第三期 旗鼓重整 21(第3/4页)
她那三个伙伴,一个都没上床。大家都正穿着睡衣,光着脚丫,挤在窗口。西方最后的红色光线,依然烘着她们的脸。她们的脖子和四围的墙壁。原来她们正在那儿聚精会神地老远看庭园里一个人,三个脸盘儿都凑在一块儿:一个是笑嘻嘻的圆脸盘儿,一个是有黑头发的灰白脸盘儿,一个是有赤褐色头发的淡色脸盘儿。
"你别推俺啦!你还不是和俺一样看得见吗?"年纪顶轻。长着赤褐色头发的女孩子莱蒂说,她嘴里说着,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窗户。
"你爱他,也和俺爱她一样,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哇,莱蒂。蒲利!"年纪更大那个面团团的玛琳调皮地说。"他爱的不是你那个小模样儿,他爱的是另一个人的呀!"莱蒂仍旧没挪动地方,那两个人也都往外瞧。
"他又过来了!"脸色灰白。头发又黑又潮。嘴唇儿曲折分明的伊茨嚷着说。
"你什么也不必说啦,伊茨,"莱蒂说。"你吻他的影儿,都叫俺看见啦!""你才说,你看见她干什么来着?"玛琳问。
"俺是说,有一次,他正站在盛牛奶水的大盆旁边放牛奶水,伊茨就站在一个大桶旁边,在那儿装桶。他的脸映了个影子,映在他身后面的墙上,隔伊茨站的地方不远。伊茨见了,就把嘴放到墙上,去吻他映在墙上的嘴。俺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地,不过他可没看见。""哎哟,你这个小伊茨!"玛琳说。
伊茨。秀特脸蛋儿上正中间的地方,立时起了一点玫瑰色的红晕。
"这有什么不好!"她硬装出冷静的神气来说。"俺爱他,不错;莱蒂哪,她不爱他吗?你自己哪,玛琳,你不爱他吗?"玛琳的圆脸,本来就老是红红的,所以现在没法儿再红了。
"俺么!"她说。"瞎说!啊,他又过来了!亲爱的眼睛,亲爱的脸蛋儿,亲爱的克莱先生啊!""你看,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你没不打自招吗?咱们大家还不是都不打自招了吗?"玛琳完全不顾别人说长道短,坦白直率,实打实地说。"咱们三个人,要再你哄俺,俺骗你,那真太傻了;不过别对外人说就是了。俺恨不得明天就能嫁他!""俺也是啊,也许比你还急哪!"伊茨。秀特嘟囔着说。
"还有俺哪!"比较腼腆的莱蒂,打着喳喳儿说。
那位悄悄地静听她们的人,见了这种情况,发起热来。
"咱们不能都嫁他呀!"伊茨说。
"咱们连一个能嫁他的都没有;所以更糟,"年纪顶大的玛琳说。"哟,他又过来了!"三个人都老远朝着他飞了一个无声的吻。
"为什么一个都不能嫁他哪?"莱蒂急忙问。
"因为他顶喜欢苔丝。德北呀,"玛琳把声音放低了说。"俺天天留神看他的举动,俺看出来,他顶喜欢她。" 大家都出神儿不言语了。
"但是苔丝对他可并无意呀,"末后莱蒂才轻轻地说。
"不错,俺有时候也觉得她对他无意。""可是咱们这都多么傻呀!"伊茨不耐烦地说。"咱们三个人,自然一个他都不会要;就是苔丝,他也不会要,凭他那么一个绅士的儿子,眼看就要到外国去种大片的地。经营大规模的农业了,会要咱们!要说他一年给咱们几个钱,叫咱们去给他当雇农,还在点谱儿!"这个也叹气,那个也叹气,玛琳本来就胖乎乎的身躯,现在一叹气,更显得比谁都大。同时另外还有一个人,躺在床上,也在那儿叹气呢。那个年纪顶轻。有红头发的漂亮莱蒂,蒲利氏最后的一枝骨朵儿,在当地的谱牒上占那样重要的地位,还满眼含泪哪!她们又悄悄地看了一会;三个人的头,还象先前一样,凑在一块儿;三个人头发的三种颜色也都混在一起。但是那位毫无所知的克莱先生,却已经进了屋子里去了,她们再看不见他了;暮色也越来越暗了,她们只得爬上床去了。过了几分钟,她们听见他上了楼梯,往他自己的里里去了。玛琳不久就发出鼾声;伊茨却过了好久,才到了一切俱忘的睡乡。莱蒂是哭着睡着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