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 白璧无瑕 5(第4/6页)
他差不多得说脸膛深色;两片厚嘴唇,虽然红而光滑,样子却没长好;其实他不过二十三四岁,但是嘴上却早已留了两撇黑八字须了,修得很整齐,两个尖儿朝上撅着。虽然他全身的轮廓带着一些粗野的神气,但是在他脸上和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却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他走上前来,说:"啊,我的大美人儿,你上这儿来有什么事儿啊?"他瞧苔丝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好的样子,跟着说,"我就是德伯先生。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好啦。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我母亲的?"这所房子和附属的庭园场圃,跟苔丝所想象的,已经相差很远;但是一个德伯家的人,一个姓德伯的,具体体现出来的,却会是这种样子,更出乎她的意料。她本来想,这位德伯先生,一定是一个年高德劭。令人起敬的老人,在他脸上,精致地表现出德伯氏的一切特征,同时旧日的阅历,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皱纹,象象形文字一样,表现了英国和德伯家好几百年以来的历史。不过既然她已经没法退身了,她就鼓起勇气,应付目前,回答他说: "我是来看你母亲的,先生。""我恐怕她不能见你,她长期闹病,"那个假冒姓氏的人家现在的代表人说,因为他就是新近故去的那位绅士的独生子亚雷先生。"我见你还不成吗?你想见我母亲,有什么事儿?""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个说法!" "是来玩儿的吗?""哦,也不是。先生,我要说出来,就好象,"现在苔丝觉得,她来这一趟,非常荒谬可笑,所以虽然她在这儿,早已局促不安,加上他在面前,更有一种畏惧的心理,她却不由得把她那玫瑰似的红嘴唇儿咧开,作出微笑的样子来,这样一来,叫那位面目深色的亚历山大看着,着实心痒难挠。
"这件事太象笑话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恐怕不好对你说。""没关系,我就是爱听笑话。你再说说看,我的好姑娘,"他很和蔼地说。
"是我母亲让我来的,"苔丝接着说,"实在我自己也同样地想要来。不过没想到会是这样。先生,我是来告诉告诉你,我们跟你是本家。" "哦!贫寒本家吗?""是。""是姓司托的吗?""不是;姓德伯的。""不错,不错;我的意思也就是说姓德伯的。""我们的姓把字念白了,现在变成德北了。可是我们有好几种证据,能证明出来,我们是德伯家的后人。博古家都说我们是,并且,并且我们还有一方古印,上头刻着一张盾牌,盾牌上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狮子,狮子的头上面还有一座城堡。我们还有一把很古的银匙子,匙子锅儿是圆的,象一把小杓子,上头也有那么一座城堡。不过这把匙子都磨坏了,所以我母亲老用它搅豌豆汤。""不错,我的盔饰正是一座银堡,我的纹章也正是一个张牙舞爪的狮子,"他和蔼可亲地说。
"所以我母亲说,我们应该来告诉告诉你,因为新近我们家遭到了一场灾难,把匹马的命要了,我们又是德伯家的长房。""我敢说,这是你母亲一片好意。就我个人来说,她采取这种办法,我只有高兴。"亚雷一面说,一面直看她,把她都看得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羞晕。"这么说,我这位漂亮的姑娘,你这是以本家的身份,好意拜望本家来了?""我想是吧,"苔丝又局促不安起来,只吞吞吐吐地说。
"呃,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啊。你们住在什么地方?你们家是干什么的?"她把一切情况,简单地告诉了他一遍。他又问了她些别的话,她都回答了;又告诉他,说她打算坐那趟把她带到这儿来的车回去。
"等到车回来,经过纯瑞脊十字架的时候,还早着哪。漂亮的小妹妹,咱们俩在园里走一走,等车回来,好不好?"苔丝本来打算在这儿待的时间越短越好。不过那位青年,竭力劝驾,她没有法子,就答应了和他一块儿走一走。于是他把她领到草坪,领到花坛,领到花窖;又把她领到果园,领到玻璃花房,在那儿问她爱不爱吃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