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趣篇(第7/15页)

“小船停泊在石梯旁,拾级而上便到人行道。船家望了望我,指着坐落在一花园中央的公馆,说:‘就是这儿。’我下了船,漫步走向公馆,船家扛着我的行李后跟,行至公馆门口,我付了船费,打发走船家,然后敲了敲门。公馆的门开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群仆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的哭泣,有的哀号,有的低声长吁短叹。此情此景,令我惊愕不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一中年仆人走上前来,只见他那目光拨开他那肿胀的眼帘,望了望我,叹着气问道:‘先生有什么事吗?’我回答:‘这不是市长的邸宅吗?’仆人点头称是。”

“这时,我掏出黎巴嫩执政长官托我带的那封信,递给仆人。那仆人不声不响地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然后缓步朝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去。”

“所有这一些,我没有去多想它。之后,我走到一女仆跟前,问她们为什么如此悲伤,她难过地说:‘多怪呀,难道你没听说市长大人的千金今天去世了吗?’”

“她再没往下说,随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朋友们,你们想一想一个漂洋过海的人的情况吧!他简直就像一种薄雾般的模模糊糊的念头,被宇宙巨人抛到盛怒的波涛与灰色的云雾之间。请诸位设身处地想一想,一个青年人,在绝望的哀号和大海的咆哮声中挣扎了两个星期,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却发现自己站在痛苦幽灵缓缓散步、亲人的哀鸣弥漫天空的一家门前。朋友们,你们想想,一个异乡人来一座公馆求援,公馆却被死神的翅膀遮盖得严严实实。”

“给主人送信的仆人回来了。他躬身对我说:‘先生,请进吧!市长在恭候着您。’”

“说完,仆人在前面引路,我随之行至走廊尽头一房门前,仆人示意我进门。我迈步进门,发现那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只见厅内烛光通明,几位绅士、牧师模样的人坐在那里,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我往里没走几步,便见从大厅中央站起一位白须长者;显而易见,忧伤已使其脊背驼弯,痛苦已令其表情失礼。他走到我跟前,说:‘你远道而来,却发现我正遭遇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实在使我感到难堪。不过,我希望我们的遭遇不影响你完成自己的使命。孩子,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我谢过他的温情,并用一些欠贴切的字眼,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老人把我领到他的座位旁边,让我坐下,我木然地与众宾客一道坐下来。我偷眼看了看他们那一张张忧伤的面孔,听着他们的低声叹息,心中有说不出的压抑与凄凉。一个时辰过后,宾客们相继离去,寂静的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那位悲伤的老人。我站起来,对老人说:‘先生,请允许我告辞。’他立即阻止:‘不能,朋友!你不能走哇!若能忍受目睹我们的伤感之苦,又能听得下我们的沉痛呻吟,那就在我们这里作客吧!’他的话使我感到害羞,我当即点头表示用意。老人又说:‘你们黎巴嫩人最好客,你留下来,让我们招待你一下,哪怕远远比不上异乡客在你们国家所得到的热情款待。’”

“片刻过后,老人敲了敲银铃,一衣着华美的侍仆应声而至。老人指着我对侍仆说:‘把我们这位贵客领到东厢房安歇,好好照料客人的吃喝,你要亲自招待客人,保证客人舒适。’”

“侍仆把我领到一个宽敞房间,建筑精巧,陈设豪华,四壁挂着名画和丝织工艺品,感觉当中放着一张堂皇大床,被褥齐备,枕头上绣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