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集(第38/44页)

朋友点了点头,随即唱起一位蒙昧时代的长诗。国王打断歌声,说:“唱首更新的嘛!”

朋友再点头,唱起一位跨时代诗人229的作品。

国王又打断,说:“更新的……更新的!”

朋友点头,又唱安达鲁西亚二重韵诗。

国王说:“请给我们唱首现代诗吧!”

朋友手撑额头,仿佛欲呼来现代诗人的全部作品。片刻之后,他容光焕发,开始唱起一首幻想诗,其韵味神奇,诗意细腻新颖,比喻妙趣横生,令人神醉心倾。

国王望着他的朋友,喜不自胜,只觉得一只无形之手正把他拉向遥远的地方。他问道:“这首诗出自何人手笔?”

朋友说:“系诗人巴勒贝克所作。”

诗人,巴勒贝克!两个陌生的字眼在国王耳际里翻腾,一种模糊而清晰、稳固而薄弱的形象在他心中油然生成。

巴勒贝克,诗人!两个陈旧而新颖的语汇,使被遗忘了的画面重新回到了国王的心间,唤醒了国王胸中沉睡了的记忆,在国王的眼前,用近似云雾般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幅画面:青年诗人抱琴静卧草丛,王公大臣、将领、祭司静默地肃立在四周……

如同晨来梦隐那样,这种景象在国王眼前突然消逝了。国王站起身来,双臂合抱胸前离去,口中念叨着先知的训词:“你们本是死者,上帝使你们复活,然后又让你们死去,再次让你们活过来,之后让你们回到上帝那里去。”

国王回头望望朋友,说:“我国有巴勒贝克这样的诗人,使我们感到欣慰。我们将永远祭悼他,尊崇他。”稍停片刻,又低声说:“诗人是飞鸟,具有独特长处,从天而降,来到这个世界歌唱;假若我们不尊重它,鸟儿会展翅高翔,飞回故乡。”

夜,过去了,天空脱下了它那镶嵌着繁星的华丽服饰,换上了用晨曦织成的淡雅衣衫;国王的灵魂蹒跚摇摆在万物奇景与生命秘密之间。

口蜜腹剑

秋天,黎巴嫩北方一片金黄。一日清晨,图拉村民聚集在教堂周围,相互询问、交谈着有关法里斯·拉哈勒突然出走的消息。法里斯丢下他那刚刚过门六个月的年轻妻子,奔向了只有上帝才知道的遥远地方。

法里斯·拉哈勒是本村的长老和头领,这是他从父亲、祖父那里继承来的职位。虽然法里斯方二十七岁,但却赢得了乡亲们的由衷尊敬和爱戴。去岁仲春,他和苏珊·白尔卡蒂结婚时,人们争相祝贺,说:“多么有福的小伙子!年龄不满三十,便得到了人们今世向往的一切!”

但在那天清晨,图拉村民刚刚醒来,便听说法里斯长老带着所有的钱,骑着马,未向一位亲属告别,就离开了村庄。乡亲们纷纷揣测,互相询问,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他离别村民,抛下新娘、家园住宅、田地、葡萄园而远走高飞。

黎巴嫩北方的生活,近似于另一种意义的社会主义。出于现实主义的天然倾向,那里的人们同甘苦共患难;村里一日发生什么事,居民们便聚而研究情况,商讨对策,事事如此。

正是这个原因,图拉村民抛开他们的日常活计,聚集在教堂四周,就法里斯·拉哈勒出走交换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村上的牧师胡里·艾斯泰凡垂头丧气地朝他们走来。人们靠近他,探问究竟,但他总是揉搓手,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牧师说:

“你们不要问我了!孩子们,听我说!天亮之前,法里斯·拉哈勒敲我的门,我打开门一看,只见他手握马缰,面部表情痛苦难堪。我吃惊地问他想作什么,他说:‘阿伯,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到海外去了,我决不活着回这个家园。’接着,他将一封信递到我的手里,信封上写的是他的朋友奈吉布·马立克的名字,要我亲手转交。之后,他翻身上马,未等我弄明事情缘由,法里斯便扬鞭策马而去了。我就知道这些,你们不要再多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