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地产(第7/15页)

雷布思接着走过许多房间,空旷的,亮着灯的,装有希腊式花瓶和雕像的房间。然后,他推开了一扇玻璃双排门,发现自己前面就是帕特农神殿的雕像(因为某些原因,博物馆已经不再声称这些是埃尔金大理石雕了)。雷布思围着这座大画廊走着,感觉像是身处一个现代的膜拜仪式。画廊的另一头,一群学生蹲坐在一些石像前写生,他们的老师在周围踱着步子,试图让这些不爱画画的艺术家们保持安静。是罗娜。

即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还是认出了她。她走路的样子,她头轻轻侧过去的样子,她说话时把手背到身后的样子……

雷布思转过身去,发现自己跟一个马头面对面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雕塑脖子上的血管,马头张着的嘴,里面稀稀拉拉的牙齿几乎都磨光了。别咬人。罗娜会不会介意他走过来打断她的课堂,随便寒暄几句?她一定会不高兴的。那如果她一直在看着他怎么办?如果他溜走的话,倒像是懦夫的行为。管他呢,他就是懦夫,不是吗?

最好是面对现实再回到那儿去。她可能根本没发现他,而且就算她看到了他,她可能也难以想到他是懦夫这个事实。但是接下来他又想问问肯尼的事。还有谁比罗娜更合适吗?这答案太简单,随便问谁都可以。他可以考虑问问萨曼莎。是的,他打算就这么做。他去问问萨曼莎。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出口处。突然之间,所有那些精致的花瓶和雕像都显得荒诞起来。把它们埋在玻璃后面,供过路的人围观到底有什么意义啊?忘掉那些古老的历史,一心只向前看不是更好吗?如果雷布思采纳一下莱姆的坏主意,事情会好些吗?伦敦实在有太多冤魂了,实在太多了。就连那个记者吉姆·斯蒂文斯也在这附近转悠。雷布思一路穿过博物馆的庭院,直到到了大道才停下。守卫们奇怪地盯着他,盯着他的随身包裹。雷布思想说这些只是书而已,但是他知道他们可以怀疑你藏了些别的东西在书里。这是他痛苦的经验之谈。

雷布思情绪有些郁闷,行为也有些莽撞了。他伸出一只手试图拦下一辆黑色的空出租车。他记不得他要去的那条街的名字了,但是没什么关系吧。

“科文特花园区。”他对司机说。出租车调了个头,好像雷布思真是非法逃窜似的,随后他就钻进袋子里翻看他的胜利品了。

他在科文特花园区那儿闲晃了近20分钟,看了一场露天魔法表演和吞火表演后才离开去丽莎的公寓。应该不会太难,他记起自己曾经路过了一个风筝店,还有一个好像是只卖茶壶的店,雷布思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有点吃惊。左转再右转接着又是右转,他到了她住的街道,站在一个鞋店外面。

店里很忙,顾客和店员们一样,很年轻,好像都是青少年的样子。店里放着一支爵士萨克斯曲,可能是磁带,也可能什么地方有人在演奏。他抬头看着丽莎住处的窗户,亮黄色的窗帘布。她到底多大年龄了?实在无从得知。

然后就一会儿,很短的一会儿,他走了进去,按响了她家的门铃。门洞里有些噪音,一些噼里啪啦的响动。“谁啊?”

“是我,约翰。”

“是谁?听不清楚!”

“是我,约翰!”他向着门框大声说,感觉有点尴尬。但没人注意到。人们在窗外走过,时不时朝里望望,吃着一些蔬菜一样的造型奇怪的零食。

“哪个约翰啊?”听起来她像是把他完全忘了似的。然后又说,“哦,约翰,我知道了。”门响了一声,“门开了,上来吧。”

她住处的门也打开着,雷布思走进去,随手关上了门。丽莎在整理她的工作室,看上去更像是个起居室。他怀疑科文特花园这儿没有起居室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