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地产(第14/15页)

他相信他们,一点都不怀疑。这时又上来一小杯白兰地。

“一路平安!”

他们又开始玩起了纸牌和骨牌,场面顿时变得喧嚣,和其他酒吧没有什么两样。电视机里正播着一个音乐知识抢答节目,自动唱机放着歌曲,独臂赌徒忙得不可开交,不时发出赢钱的欢呼声。谢天谢地,萨米和肯尼不在这里。要是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他不敢去想。

不知什么时候,他抽身去了趟厕所。厕所的墙上挂着一块三角镜,镜边参差不齐。他照了照镜子。他的头、下巴和耳朵都是血,而且都瘀青了。下巴会疼一段时间,被踢到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又红又紫的痕迹。不是好事儿,但也没坏到哪儿去。好在对方没有用匕首或者剃须刀,也没有群殴。这一脚很专业,干净利落。不过是小孩儿用滑板挥了一下,仅此而已。专业,绝对的专业。如果某天雷布思碰到他,还应该感谢他,感谢他给了自己这么专业利落的一脚。

然后,狠狠地揍他一顿,打得他满地找牙,打到他蛋疼。

他把手伸到前裤袋里,掏出钱包。他知道,而且莱恩之前也警告过他,在这块弹丸之地一定要将钱包藏好。不是怕人行凶抢劫,不是。而是为了防止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作为一个陌生人闯入这个地盘已经够危险了,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是个警察,必然歇菜……所以,他才事先将钱包、身份证等等,放在他的衬裤里,塞进松紧腰带。他接着又把它们放回去。毕竟他对丘吉尔地产尚不熟悉。今天的夜,会很漫长。

他拉开厕所门,回到座位上。白兰地酒起了作用。他已经晕晕乎乎了,但四肢十分灵活。

“苏格兰佬,你没事儿吧?”

他讨厌听到别人用这个词儿,绝对地厌恶。但他还是装出一副笑脸:“挺好的。我感觉相当好。”

“太好了。对了,这杯是哈利给你买的。”

*

把信寄出去后,她感觉好多了。她工作了一会儿,心里又开始悸动,现在好像形成了习惯。可这是一种艺术形式。艺术?去他妈的艺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艺术太不体面了。他们以前总是吵来吵去,吵个不停。不,这不是真的。她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有一段时间是这样,可后来他们干脆没有任何交流,父亲和母亲不说话了。她的母亲,很强悍,颐指气使,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卓越的油画家。她每天都在画架前面忙碌,而忽略自己的女儿也需要她。那个会偷偷潜入画室,默默地坐在角落,趴在地上,不想被她看见的女儿。如果被母亲看见了,她就会凶巴巴地把她赶出画室,她滚烫的热泪一路流下脸颊。

“我从来就没有想要过你!”母亲会大声尖叫,“你就是一个意外!为什么你就不能当一个正常的小女孩呢?”

跑啊跑,从画室一路跑下楼,跑到起居室,然后跑出家门。她的父亲,安静、与人无争、有文化、文质彬彬。他在后花园看着报纸,斜躺在躺椅上,跷着二郎腿,看到她跑出来,问:“今天早上我的小宝贝怎么啦?”

“妈妈今天对着我吼了。”

“是吗?我相信她不是有意的。妈妈画画的时候是有点儿暴躁,是吧?来,坐到我膝盖上来,你可以给我念念报纸。”

没有人来访,没有人能来。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一开始她去学校了,可是后来他们把她关在家里,他们自己教她。在家上学当时在班上很流行,她的父亲继承了一个曾姑奶的巨额财产。那些钱够他们过上好日子了,也够把坏人挡在门外。他假装是一个学者,可是他辛苦创作的论文总是被拒,他也终于认清自己不是那块料。争吵升级了,开始动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