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第13/14页)
弗莱特也笑了。他晃晃头,清醒清醒脑子,不敢相信这黑色幽默一样的戏剧化的现实。雷布思伸过一只拳头,弗莱特把自己的手放到雷布思的拳头下面。雷布思把手松开,一些咔嗒作响的塑料牙齿正好落在弗莱特的掌心。
“玩弄于股掌之中啊。”雷布思说。他心里暗暗寻思着,我们都得好好谢谢莱姆,不过我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弗莱特点点头,“约翰,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雷布思面前是一摞崭新的纸张。狼人太狡猾了,真是太狡猾了。他想到了丽莎,丽莎曾经提到过,凶手也许有犯罪记录。这是可能的,有可能狼人就是知道警方是怎么办案的。所以他可能是一位警察,或者在法医取证部门工作,或者是个报道罪案的记者,再不就是个民权倡导分子,在司法部门工作,或者是个给电视台写他妈的剧本的人。也许他看了大量的资料,阅读了很多谋杀犯的自传,然后追溯这些谋杀犯是怎么被警方抓住的。通过研究以前的犯人,一个人可以学到很多如何不坐大牢的伎俩。不管雷布思如何努力,他都没办法排除各种可能性,缩小范围。假牙也许又是一条死胡同,这也是他们要引蛇出洞的原因。
他把钢笔丢一边,然后拿起电话,拨打丽莎的号码。可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都没人接听。也许她吃了一些助眠药片,或者出去散步了,也许丽莎睡着了就雷打不动了。
“你这个傻瓜。”
他看见门开了,凯西站在那里。还是她最喜欢的站立姿势,靠着侧柱,双臂交叉。她站在那儿,仿佛是要告诉雷布思她已经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雷布思挤出一丝微笑,说:“晚上好,探长。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
“嗯,”她走进屋子里,说,“你可以首先闭上你的大嘴巴,然后把脑袋里松了的螺丝拧紧,永远也别再去跟媒体胡说八道了,永远别去!”她现在义正词严地指责他,看上去已经准备飞起一脚往他脸上踹了。他试图回避她的眼神,她眼神犀利,仿佛可以生吞活剥一个人。可能发现雷布思正盯着她的头发看,看她的头发上是不是冒烟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去你大爷。”雷布思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
“明白,清清楚楚,”雷布思说,“清清楚楚。”
她慢慢地点点头,仿佛他的回答还不足以令人信服,然后她往桌上扔了一份报纸。他到现在都没有看报纸,于是快速扫了一眼。头版有一张照片,不是特别大,但是也够大了。照片是他在和记者说话,丽莎站在旁边。而标题就更醒目:狼人已经被抓住了?凯西敲了敲报纸上的照片,问:“这个美女是谁?”
雷布思感觉到自己脸颊已经泛红,说:“她是一个心理学家,来协助我们侦查狼人一案的。”
凯西看着雷布思,那眼神仿佛他已经愚蠢得不可救药。她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了。“这份报纸你就留着吧,”她说,“印报纸的多的是,不缺这一份。”
*
她坐着,面前是一堆报纸,地上还堆了更多,她手里拿着剪刀。有一份报道提到了那位警官的名字:雷布思探长。那个报道把他称为侦破连环谋杀案的专家,还有一篇报道提到站在他左边的是警方的一名心理学家,叫作丽莎·弗雷泽。她沿着报纸把这张照片剪下来,然后在两人中间再来上一刀,把合照一分为二。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有了两摞照片,一摞是雷布思的,一摞是丽莎的。她拿起丽莎的一张照片,然后剪掉丽莎的脑袋。她笑了,坐下来,写一封信。这是一封很难写的信,可是没有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1]Egg-and-spoon race,参赛者手持内放鸡蛋的汤匙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