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结尾申酉之交(下午5 时整)(第7/21页)

“你看,都快四点半了!老傅和司机小王在下头一定等得不耐烦了。”于大夫催促著张秀藻,“你倒是满意不满意呀?表个态呀!”

“妈,您满意就成,我是无所谓的……”张秀藻随口应答著。

“这两扇门开的真不合理,瞧,冰箱如果能放在这儿多好,可偏这边这扇门碍事儿……”于大夫还在细加检验。

张秀藻甚至搞不清妈妈说的是哪扇门。

她走到阳台上,望著由高高低低的楼房构成的天际轮廓线。不知怎么搞的,她心头涌出了前些天抄在日记本上的维克多·雨果的诗句:

难道恋爱能自主?两人相悦为什么?

你询问流水吧,询问风儿的吹拂,

夜扑灯火的飞蛾,

熟透的葡萄上阳光的照射,

询问一切在歌唱、呼唤、期待、絮语的造物!

询问四月里欢闹的深鸟窝!

狂热的心叫道:“我自己怎么知道呢,我?”

她觉得这首诗几乎每句都敲击得她心弦剧烈地颤动。她几乎吟出了声音来。可是想到她的情况并不符合“两人相悦为什么?”这起始的问句,一阵酸辛袭上心头。她眼里涌出了泪花。

“秀藻!你怎么又跑阳台上去了?快下楼吧!老傅怕都著急了!”于大夫大声地呼唤著……

但傅善读彼时却并不希望她们马上下楼来。他正在楼下自行车存车处那儿的公用电话旁给洛玑山打电话。他为什么急著给他打电话?他们交谈著什么?除了他们双方,谁也弄不清。

同一时间里,詹丽颖也在打电话。

她也是跑到地安门邮局,才打上了公用电话。就是那个隔音间,就是那架电话,两个钟头以前,澹台智珠也利用过。

她费了很大劲,才挂通了她爱人那个单位的长途。时逢星期日,单位里只有值班员,而值班员并不知道她爱人患病的事,但詹丽颖却一通上话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倾泻起她的愤慨与不满来:“你们怎么搞的?领导都跑哪里去了?怎么不管我爱人的死活?中央的知识份子政策,你们落实得也太差了!什么?不知道?凭什么不知道?!怎么可以不知道?!跟你们说吧,你们的心思我全明白——就因为我爱人要调走,你们就如此冷漠无情!哼,我要向中央反映!你们等著瞧吧!什么?……查一查?问一问?还查问个什么?我都接著电报了!等一等?等多久?你找领导去?好,我等!你去先告诉他们,我詹丽颖不是好欺负的!我到了就跟他们算帐!不,一会儿就跟他们算帐!你告诉他们,我爱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要负法律责任!”

她气鼓鼓地挂了电话,等对方再打过来。

隔音间外有人敲著玻璃门,催她快点。她爽性推开门,伸出头来,对那人说:“你别处打去吧!我有急事,这电话我包了!”

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当即跟她争辩起来:“公用电话大家用,你一个人怎么能包下呢?何况你现在又不打……”

“我等长途。”詹丽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能让别人插进来。我的长途说不定马上就过来。”说完“砰”地关上了玻璃门。

那人很不以为然。见她只是双臂合抱胸前,并无电话可接,便拉开玻璃门,探进了头去,商议地说:“我就几句话,你让我先打吧。反正误不了你的长途。”

詹丽颖粗暴地说:“你别在这儿捣乱!”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那人被激怒了,同她隔著张开的门缝争吵起来:“你霸著公用电话不让别人使,你才是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