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3/14页)
“男孩需要休息,我也一样。”
“但你没有休息啊,牧羊人。你在劈柴,像恶狼一样晃来晃去。”
“我们来的时候,你们的柴火不多了。这山里晚上又很冷。”
“还有别的事让我疑惑,牧羊人。布雷纳斯爵爷为什么要抓你?他的士兵在全国追查你,有很多天了。去年,有个从东方来的人要找魁瑞格,布雷纳斯认为那可能是你,就派人出来追查。他们到山上来询问你的踪迹。牧羊人,你和布雷纳斯是什么关系?”
“我们还是小伙子的时候就认识,那时我俩比这位男孩还小呢。”
“你到这个国家来是有任务的,牧羊人。为什么要去算旧账,给自己找麻烦呢?我跟你说,你带上这个男孩走吧,僧侣们会议结束之前就走。”
“既然布雷纳斯爵爷如此看重,今晚就来找我,那我就应该站在这儿,与他会面。”
“维斯坦阁下,”比特丽丝说,“我不知道你和布雷纳斯爵爷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你的使命是杀死大龙魁瑞格,那么我请求你,不要为别的事情分心。算账以后还有时间。”
“这位夫人说得对,牧羊人。劈柴的目的,恐怕我也知道。听我们的话吧,先生。这个男孩给了你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带上他,走吧。”
维斯坦若有所思地看着乔纳斯神父,然后礼貌地点点头。“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神父。如果之前我对你不够尊重,那我向你道歉。但现在请允许我和这个男孩向你告别。我知道比特丽丝夫人还需要你看一看,她是个勇敢而善良的女人。我请你留些力气给她看病。感谢你的忠告,告辞了。”
埃克索躺在黑暗中,一边期盼着睡神降临,一边努力回想,当时在乔纳斯神父的小房间里,为什么自己大多时候都没怎么说话。总该有什么原因。比特丽丝发现了迷雾的源头,兴高采烈地转过脸来跟他说,但他仍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当时某种强烈而奇怪的情感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让他如临梦境,尽管周围的人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入了他耳中。他感觉好像站在冬天河面上的一艘船里,在浓雾中眺望,心里知道大雾随时会分开,露出前方陆地的清晰轮廓来。而且,当时他有一种恐惧感,与此同时却又感到好奇——或者是种比好奇更强烈、更阴暗的感觉——他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无论前方是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话他当时真的说出来了吗?也许吧,而且就在那一刻,比特丽丝兴奋地转脸对他喊道:“埃克索,你听见了吗?迷雾是那条母龙造成的!”
维斯坦和男孩离开了乔纳斯神父的房间,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记不清楚。那位不说话的僧侣尼尼安肯定也一起走了,可能要给男孩拿治伤口的膏药,也可能就是领着他们出去,不让别人发现。反正最后只有他和比特丽丝留在乔纳斯神父身边,神父虽然受了伤,非常疲劳,还是给妻子做了仔细的检查。他没让她脱衣服——这让埃克索放了心——当时的情况他记得很模糊,不过他脑海里留下了一幅画面:乔纳斯把耳朵贴在比特丽丝的腰部,闭着眼睛、聚精会神,好像能听到身体里发出的微弱信号一样。埃克索也记得,僧侣眨着眼睛,问了比特丽丝一连串的问题。喝水后感到恶心吗?脖子后面痛过吗?还有些问题埃克索记不住了,不过每个问题,比特丽丝的回答都是否定的,她说的“不”越多,埃克索就越高兴。只有一次,乔纳斯问她小便里有没有血,她回答说是,有时候有,埃克索紧张起来。但僧侣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这是意料之中的正常现象一样,然后就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了。后来检查是怎么结束的呢?他记得乔纳斯微笑着说:“看来你可以安心去找你儿子了。”埃克索自己说,“你看,公主,我就说没什么事嘛。”然后僧侣小心翼翼地慢慢躺下去,在床上喘气休息。尼尼安不在,埃克索赶紧跑过去,用水罐把僧侣的杯子加满水。他把杯子送到病人嘴边,看到小小的血珠从他下嘴唇上滑落,在水中散开。然后乔纳斯神父抬眼看着比特丽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