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8/16页)
艾弗迈步朝里屋走去,但比特丽丝很快站起身来,说道:
“艾弗,之前你谈到过迷雾。说你听人说起过它的原因,后来你有事走了,没来得及说下去。现在我们很希望听你谈谈这件事。”
“对啦,迷雾。可真是个好名字。比特丽丝夫人,我们听说的话,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我想,刚才我说过,去年有个陌生人骑马经过,在这儿过夜。他是从东边沼泽来的,和今天这位勇敢的客人一样,不过说话的口音很难懂。我请他在这个旧房子里休息,和你们一样,晚上我们谈了很多事情,也谈到了迷雾,你们用的这个名称倒很贴切。他对我们这个奇怪的毛病非常感兴趣,一遍一遍提了很多问题。然后他提了一个说法,我当时没在意,但后来一直在考虑。陌生人认为,可能是上帝本人忘记了我们过去的很多事情——遥远的事情,当天的事情。如果一件事情上帝不记得,我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还记得呢?”
比特丽丝瞪大眼睛看着他。“这种事情有可能吗,艾弗?我们大家都是主的孩子。我们做过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上帝真会忘记吗?”
“这正是我问过的问题,比特丽丝夫人,陌生人没有回答。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他的话。也许这也是个不错的说法,可以解释你们所说的迷雾。现在,请你们原谅,朋友们,我要抽空休息一会儿啦。”
***
埃克索意识到,比特丽丝在摇他的肩膀。他不知道两人睡了多久:天还是黑的,但外面人声嘈杂,他听见艾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让我们祈祷吧,希望是好消息,不是我们的末日。”等埃克索坐起来,主人已经走了,比特丽丝说道:“快点,埃克索,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埃克索睡眼惺忪,一只手挽住妻子的胳膊,两人踉踉跄跄走入黑夜。外面点亮了更多的火把,有些从围篱上照下来,所以路看得比以前更加清楚。人们来来往往,狗在吠叫,孩子们在哭。接下来一切似乎自动有了秩序,埃克索和比特丽丝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队伍之中,大家都在朝一个方向赶。队伍突然停下来,埃克索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中央的广场——显然,从艾弗家到这儿,不是只有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道,还有一条更直的路。篝火熊熊,烧得比以前更旺,以至于有一刻埃克索以为,村民们停住脚步,是因为靠近火的地方太热了。他从人们的头顶望过去,发现那位武士已经回来了。他镇定地站在篝火的左边,身体一侧被火光照亮,另一侧在黑暗中。埃克索发现,他被火光照亮的那一侧脸上有细小的血点,好像他刚从血雾中穿过一样。他的长发仍旧系着,但松了一点儿,看起来湿漉漉的。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巴,也许还有血,出发时漫不经心搭在一侧肩上的披风,有几处地方现在已经破了。但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受伤,正在和村中三位长老轻声说话,艾弗也在其中。埃克索还看到,武士的臂弯里托着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人们开始吟唱,一开始声音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武士转过身去,向人群致意,没有一点儿粗鲁骄横的样子。他开始对人们讲话,尽管声音够响,大家都能听到,但给人的印象是,他在用低沉、亲密的语调谈论严肃的话题。
听众们安静下来,努力去听他说的每个字,不久人们便张大了嘴巴,要么表示赞许,要么感到震惊。有一下,他朝身旁的一个地方做了个手势,埃克索第一次看到,和武士一起出发的那两个人正坐在地上,也在火光照亮的光圈之内。他们看起来好像是从高处跌落了下来,现在还头晕目眩,站不起身来。人们开始为这两人吟唱,但他们似乎没注意到,眼睛仍旧空洞地瞪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