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16页)

“算啦,埃克索,”比特丽丝低声说。“他们不会感谢你给他们唱催眠曲的。”她用撒克逊语先跟一个人讲话,然后又对另一个人讲,但气氛并没有改善。人们开始叫喊、争辩,一条狗拽着绳子,从队列里窜出来,冲他们恶狠狠地叫。

突然,周围紧张的人们一下子松懈下来。他们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在不远处愤怒地叫喊。声音越来越近,人群分开,一个身材粗短、身形扭曲的人拄着一根粗拐杖,拖着脚步走到火把的光亮下。

他年纪很大,虽然脊梁挺得比较直,脖子和脑袋却以奇怪的角度从肩上伸出来。但是,所有在场的人似乎都服从他的权威——连那条狗都不叫了,躲进了黑暗中。埃克索对撒克逊语所知有限,但他仍能听出来,这个身形扭曲的人勃然大怒,倒不仅仅是因为村民们对陌生人不友好:他在批评他们擅自离开哨岗。火光下的脸孔都神情沮丧,虽然仍旧疑惑。接着,长者的声音更高、更愤怒了,人们似乎也慢慢想起了什么事情,一个一个悄悄回到了黑暗中。等到最后一个人也已经离开,周围响起攀爬梯子的声音,这个身形扭曲的老人仍在背后责骂不休。

最后,他转身面对埃克索和比特丽丝,用他们的语言说话,而且不带一点儿口音。“他们怎么连这都忘记了呢,而且刚才还亲眼看着那位武士带着他们的两个兄弟出发,去做他们自己没有勇气做的事情?他们的记忆这么糟糕,是因为羞愧吗,还是仅仅因为害怕?”

“他们的确很害怕,艾弗,”比特丽丝说。“刚才就算脚边落下一只蜘蛛,也会让他们互相厮打起来。你派来欢迎我们的队伍,可不怎么样啊。”

“我向你道歉,比特丽丝夫人。也向你道歉,先生。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这样对待你们的,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个充满恐惧的夜晚。”

“我们要到长屋去,这会儿迷路啦,艾弗,”比特丽丝说。“你帮我们指个路,我们就很感激啦。刚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和丈夫都很想待在屋里休息。”

“朋友们,我倒希望你们能在长屋受到友好的招待,但这样的晚上,我的邻居们会干什么,倒很难说。你和你好心的丈夫愿意到我自己家里过夜吗?那要省心得多,不会有人打扰。”

“我们很高兴接受你的善意,先生,”埃克索插了一句。“我和妻子都很需要休息。”

“那请跟我来吧,朋友们。在后面跟紧点儿,到家之前不要大声说话。”

他们在黑暗中跟着艾弗,来到一幢房子前,这屋舍结构上和其他房子差不多,但要大一些,而且是独立的。他们穿过低矮的门廊进了屋,空气里充满着木柴的烟味儿,让埃克索胸口发紧,但他觉得这气味温暖友好。屋子中央焖烧着堆火,周围有编织毯、动物皮和橡木、白蜡木做的家具。埃克索从行囊里拿毯子,比特丽丝一下子坐到一把能摇动的座椅上,松了口气。艾弗还站在门口,似乎心事重重。

“你们刚才的遭遇,”他说,“我想想都觉得羞愧。”

“我们都不要去想这件事啦,先生,”埃克索说。“你已经对我们够友好啦。而且晚上来的时候,我们也亲眼看到了那些勇敢的人出发,去完成危险的任务。所以我们非常理解村子里的恐慌气氛,有些人做些傻事,也是正常的。”

“既然你们两位陌生人都记得我们的麻烦,那些傻瓜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呢?命令连孩子都听得懂,就是要求他们不惜代价守住围篱上的岗位,这关系到全村人的安全,何况如果我们的英雄们被妖怪追到门边,他们还需要帮忙呢。瞧瞧他们都在干什么?两个陌生人走过,他们就扑过来,像发疯的狼一样,站岗的命令都忘光了,也不记得为什么要站岗。要不是这地方经常发生这种奇怪的遗忘症,我都要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