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4/6页)

这天上班的时候,她一直心神恍惚。中午,她拨了一个电话给凌康,凌康出去吃饭了,下午,她再拨一个电话到杂志社,凌康又出去会见一个作家了。然后,她忙碌了起来,借书还书的人一大堆。有个学生把整本《世界奇观》里的彩色页全撕走了,把剩下的文字部份拿来还给她,让她大费周折,她要取消那学生的借书证,学生却坚称那些彩色页“早就被撕掉了”。一件死无对证的事,最后,嫣然只得记下这学生的资料,以后借书给他,必须先注明页数和彩色页,真麻烦。

下班的时候,安骋远出现了。

“嫣然,我买了辆新车!”安骋远兴冲冲地说,“来,我带你去游车河,吃晚饭,我们开瓶香槟,庆祝一下!今天是个很伟大的日子!”

“哦,不行,”嫣然记挂着巧眉和凌康的事。“我有事!明天再跟你吃饭!”

“可是,明天不是我的生日!”安聘远憋着气说。

“呃,这样的吗?”嫣然望着他,安骋远正皱眉头、皱鼻子、又皱嘴巴的,他那深黝的眼神带着祈求。她软化了。“好吧!让我先打个电话回家!”

他伸手一把按在电话机上。

“不许打电话!”他说,“你每次打电话回家,就会取消跟我的约会,你家里的人舌头上都有钩子,透过电话都会把你钩回去,我怕你家那些人,也怕你打电话!”

他说得有趣,她笑了。

“我家的人都很可爱。”她说。

“我相信。”他回答。“能够出产你这种女孩的家庭一定不平凡!但是,你还是先跟我去吃饭吧!电话呢?吃饭的时候再打,好不好?不在乎这么几十分钟!”

“好吧!”她笑着拿起皮包。

走出图书馆,她就看到了他的“新车”,一辆油漆斑驳、颜色蓝不像蓝、灰不像灰的车子。前面安全杠是弯的,尾灯是破的,车门进去一大块,天线折断,车轮已经磨得纹路都没有了。她愕然地望着这个“小怪物”,说:

“你从哪一个垃圾场找来的车子?”

安骋远走去开车门,手放在门柄上,他正视她,很严肃,很认真,很受伤地说:

“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辆车!我告诉你,我家不富有,我爸是个教授,我有兄弟姐妹四个,父母养活我们不容易。我二十岁就学会开车,一心一意想要辆车,直到现在,我工作了一年,积蓄了五万块钱,五万元台币买的车,不会很豪华,不可能是奔驰或凯迪拉克,但是,对我而言,它是很珍贵的。”

嫣然收起了笑,很感动。

“对不起,我并没有意思嘲笑它。”

他点点头,很严肃地一拉车门,门柄立刻脱落,他抓着光秃秃的门柄,后退了两步才站定,他举起那门柄来,不信任似的看着。嫣然瞪大眼睛,拼了命要忍住唇边的笑意。安公子低低叽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诅咒,他走过去,总算打开了车门。

嫣然钻进车子。

安公子坐上驾驶座,嘴巴里还在叽哩咕噜。嫣然怕伤他自尊,努力不去注意车子的破旧,也不去注意他的诅咒。安骋远发动了车子,车子发出一阵咳嗽: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车子在咳嗽中颠了几下屁股,就从咳嗽转为一声长长的埋怨:“气!气!气——”

一“气”之下,车子就不动了。

安骋远瞪着驾驶盘。

“混蛋!”他对驾驶盘说,“你给我争点面子行不行?人家在女朋友面前献宝呢!你怎么耍个性呢!要闹脾气,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呀!”

嫣然咬紧嘴唇,转眼去看窗外的街道。笑意已经压在齿缝中了。

安骋远再发动车子,车子又开始咳嗽,咳得人心惊胆战。经过一番又咳又喘又叹气之后,它再度颠起屁股来,颠完屁股就从鼻子里喷气,好像是水蒸气龙头似的……然后,终于,车子“唿”的一声往前冲去了。安聘远欢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