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里的火光(第8/9页)

他嘀咕了几句以后,又沉默了片刻。

“是猎狗的叫声,”他又开始说话了,“但那叫声好像是从几英里以外的地方传来的,我认为应该是那边。”

“很难分辨出是哪边。”

“受风力大小的影响,声音也会随之变得时高时低。那边就是大格林盆泥潭的方向吧?”

“对,是的。”

“啊,果然是那边。嗯,华生医生,难道您觉得那不是猎狗的吼声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用不着为我担心,尽管跟我说实话。”

“上次我听到这种声音时,正好跟斯特普尔顿待在一起。他说这也可能是某种怪异的鸟儿的叫声。”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猎狗。上帝,难道传说中的故事竟然是真的?您相信吗,会不会?华生医生?”

“不会,我决不会相信这种毫无证据的传说。”

“如果是在伦敦,这件事可以当成一个笑话来听,但到了这片漆黑的沼泽地,听到这种叫声,就不能再把它当成什么玩笑了。我那可怜的伯父去世时,倒下的地方附近留着猎狗的脚印,现在,这些事情都凑到了一起。我觉得我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但是刚才的吼叫声几乎令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您摸一下我的手!”

果然,那双冰凉的手摸起来就像一块石头。

“等天亮就没事了。”

“恐怕我的脑海中已经没有办法不留下那种叫声的印象了。那么现在,您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我们出门是为了捉拿逃犯的,必须要把这件事做下去。不管有没有一只魔鬼似的猎狗在跟着我们,我们都要继续搜寻罪犯,就算所有藏在洞穴里的妖魔都跑到沼泽地来,我们也要坚持到底。”

在黑暗中,我们俩步履踉跄地缓缓前行,幽暗、参差的山影围绕在我们身旁,黄色的亮光仍然稳定地在前面燃烧着。在这样漆黑一片的夜晚,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这盏灯光与我们的真实距离更具有欺骗性了,那亮光看起来有时好像在地平线那么远的地方,有时又好像近在眼前。直到我们终于看清它放在了什么地方,我们才确信它离我们的确很近。这支蜡烛插在一条石头缝里,两面都被岩石挡住,虽然可以避免被风吹,但还是流下了很多蜡油,不过确实可以令巴斯克维尔庄园之外的其他方向都无法看到。我们藏在了一块十分突出的花岗石后面,弓着腰,望向那被当做信号的蜡烛光。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一支蜡烛在沼泽地的中央燃烧着,但它周围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黄色的火苗向上直立着,两侧的岩石也被它照亮了。

“现在怎么办?”亨利爵士悄声问我。

“就在这儿等,他肯定就在蜡烛附近。仔细观察,看看咱们能否找到他。”

我的话刚刚说完,就看见在蜡烛附近的一块岩石后面伸出了一张恐怖的脸,这张脸简直就是吓人的野兽,脸上长满了横肉,浑身污浊不堪,胡须又长又乱,头发也乱蓬蓬的,这哪里是人,分明是远古时代生活在山洞里的野人。那一双被烛光映着的小而狡猾的眼睛,正在慌乱地向四周的黑暗深处窥探,像极了已经听到猎人脚步声接近自己的狡猾野兽。

很显然,某些东西让他产生了怀疑。也许是白瑞摩和他还有什么其他的暗号,但我们并不知道,也许是这个家伙凭感觉发现事情有些不妙,我看到他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每一秒钟他都有可能逃离亮处,消失在黑暗中,想到这里我猛地跳起来冲向前去,亨利爵士紧跟着也冲了上来。

这时,那个逃犯一边用尖利的声音叫骂,一边对着我们扔过来一块石头,石头打到了掩护我们的大石头上,被碰得粉碎。在这个逃犯转身逃走的刹那间,月亮刚巧从云间露出了头,我看到了一个矮胖而强壮的背影。我们追上了小山的山顶头,而那人已经顺着山坡的另一面飞奔而去,逃跑的路上,他的动作就像一只山羊,不断地在乱石上蹦来蹦去。假如这时我用左轮手枪向他射击,赶巧了就很可能把他打成残废,但我带手枪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卫,不受别人伤害即可,拿着它来打一个正在奔逃的身无寸铁的人,我实在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