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编 我看见风的去处 老得好漂亮向大器晚成的叶芝致敬(第4/4页)

现代英诗的两大宗师,叶芝和艾略特,后者主张诗要“无我”(impersonal),而前者的诗中几乎处处“有我”(personal)。两者孰优孰劣,此地不拟讨论。但“有我”的叶芝给我们的感觉是如此亲切、可敬。生命的一切,从形而下的到形而上的,从卑贱的到高贵的,他全部接受,且吞吐于他的诗中。然而无论他怎么谈玄,怎么招魂,怎么寻求超越与解脱,叶芝仍然是一个人,一个元气淋漓心肠鼎沸的人。他对于人生,知其然而仍无法安其所然。老子所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似乎可以作叶芝老而更狂的注脚。叶芝尝期不朽于无身(《航向拜占庭》中所云once out of nature),但他也很明白,无身之不朽只有在有身之年始能完成。正如我在《逍遥游》一文中指出的:“敢在时间里自焚,必在永恒里结晶。”叶芝真是一个敢在时间里纵火自焚的愤怒的老年。对于这场永不熄灭的美丽的火焰,我们不禁赞叹:老得好漂亮!

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八日

叶芝逝世二十八周年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