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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向上帝求助,必须先成为罪人,”罗贝尔以干哑的嗓音说,“这里每一个人都接受过转变,接受了上帝悲悯。相信我。”

然而罗贝尔脸上受到伤害的神情仍然不见离去,不安的神态亦然,逗留在他脸上宛如他尽量不去听的坏消息一样。往回走过飞机跑道的路上,他表面上装得比较喜欢跟在行政官阿瑟的身边,两个人以丁卡族的姿态走路,手牵着手,戴着霍姆堡毡帽、身材魁梧的罗贝尔陪伴戴着巴黎帽、双脚如纺锥、身型如稻草人的阿瑟同行。

粮食监控人布兰特与助手的居所,是以木头栅栏围起来的地方,以原木当做大门。儿童纷纷退去。阿瑟与罗贝尔独自伴随着贵宾参观必经之地,也就是营地的设施。临时搭建的淋浴间上头有个桶,用条绳子一拉可以倒水下来。装雨水的水塔由石器时代的抽水器辅助,电力来自石器时代的发电机。一切都是由伟大的布兰特发明出来的。

“总有一天,我要为这东西申请专利!”罗贝尔信誓旦旦地说,同时对阿瑟用力眨眼,阿瑟不得不也对他眨眼。养鸡场中央地面上有片太阳能发电板,只被鸡用来当做弹跳床。

“白天的热度,就足够照亮整个房子!”罗贝尔吹嘘着。不过他独白中原有的热情已经消散。厕所位于栅栏边缘,一个男厕,一个女厕。罗贝尔敲着男厕的门,然后打开来,展现出地面上一个臭气熏天的粪坑。

“这里的苍蝇啊,不管我们用什么东西来消毒,它们都能发展出抵抗力!”他抱怨。

“多重抗药型的苍蝇啊?”贾斯丁微笑暗示着,罗贝尔慌张地向他瞄一眼,然后自己也挤出一个痛苦的微笑。

他们走过房舍,路上稍微停住脚步,看着刚挖好的坟墓,十二英尺长,四英尺宽。一群黄绿蛇卷起来,躺在红土的底部。

“那是我们的防空洞啊,老兄。这个营地的蛇啊,被它们咬到的话,比被炸弹炸到还严重。”罗贝尔语带不满地说,继续怨叹大自然的残酷。

看到贾斯丁没反应,他转身想讲笑话给阿瑟听。不过阿瑟已回去跟他的族人在一起。罗贝尔像一个急需友谊的人,一把搂住贾斯丁的肩膀,搭在上面不放,一面带着他以轻步兵的速度大步走向中央的土库屋。

“现在你得尝尝我们的炖山羊肉了。”他宣布,语气坚定,“那个老厨师啊,他炖的东西比日内瓦的餐厅还好吃!你是个好人,对不对,彼得?你是我的好朋友!”

在坟墓里面跟蛇躺在一起的,你看到了谁?他在问罗贝尔。是不是又是婉哲?或者是特莎冰冷的手伸出来碰触你了?

土库屋里的地板对角线不超过十六英尺。家庭餐桌是由木板拼凑钉成的。没有打开的啤酒箱子和色拉油箱子就当做椅子。灯芯草天花板吊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电风扇,虽然在转动,却转不出什么风,空气充满了大豆和杀虫剂的臭味。只有一家之长罗贝尔有椅子坐,他一把从无线电前面拉过来。瓦斯炉旁边有个赌马场用的大雨伞,下面堆的是无线电。他头戴霍姆堡毡帽,挺直腰杆坐在椅子上,一旁是贾斯丁,另一旁是杰米。杰米身处此地似乎怡然自得。贾斯丁的另一边是一位扎了马尾辫的年轻男医生,来自佛罗伦萨,他身边则是医疗所的苏格兰护士海伦,海伦对面是名叫萨维宣的尼日利亚护士。

罗贝尔大家族的其他成员没时间闲晃,他们自己舀了炖山羊肉站着就吃了起来,有人稍微坐下,只够时间大口吞下肚子,然后告辞。罗贝尔以汤匙舀着狼吞虎咽,边吃边说,视线绕着餐桌转,说个不停。虽然他偶尔会针对特定家庭成员发言,不过没有人怀疑他分享的智慧主要受益人是来自伦敦的记者。罗贝尔第一个话匣子的主题是战争。不是他们身边到处发生的部落冲突,而是“这个可恶的大战”,发生在班提乌北方的油田,日渐扩散到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