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呼叫转移(第19/25页)

我在黑夜里笑出了声。我想有儒商在,冯老师和冯太太都不会缺钱。我拿出手机,往冯树的窗口里打了一个问号。

——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该发的都发了。

——这能证明什么……算了我不想闹那么难看,你就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要你陪我去医院。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到那里不是成了演戏给别人看?萧萧,你想问题能不能不要这么感情用事?

我的火气一下子蹿到头顶。萧萧叽叽歪歪那一套效率太低了,再学着她的口气说话我就要疯了。按冯老师的说法,还是来一点真实的尖锐的东西吧。

——冯老师,那您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要不要我去找宋老师谈谈?或者您的儒商朋友?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是您逼的。

——行,我不会拍拍屁股走人。你开个条件。只要不去医院,怎么都行。

——我需要一点赔偿。您觉得我遭这个罪,值多少?

——萧萧……你这样我很心痛。

——那您觉得我的心痛值多少?

冯树沉默了半小时。他试着拨了一次我的电话,铃响到第三声被我掐掉。我当然不能接,萧萧也不该接。不管是什么情况,掌握主动的一定是那个不接电话的人。

我在这半小时里冲了个澡,翻箱倒柜找出安吉拉留下的一大袋薯片,囫囵塞了个半饱。微信转账证明从窗口里跳出来,我的心脏一阵狂跳。

四个零。五万。单笔转账的最高限额。

——再多我也没了。你先用着。

——我明天去医院。

——萧萧,你……自己小心。其实,像这样把事情分开来看,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大家都能轻松一点,也挺好。我一直担心你太学生气,现在我可以放心了。

多念书的好处是凡事都能讲得出一番道理。道理是一部慢吞吞的升降机,冯老师捧着五万块,踩上升降机坐半个小时,就从心痛上升到放心,顺便拯救了一个感情用事的女学生。这样一想,冯老师应该觉得很划算,我猜他还有点儿感动。他们太容易感动了。

我也有理由感动一下。我忍到第二天上午,拨了李波扬的电话。我想告诉他我终于挣到第一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想说我居然失眠了这到底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还想说我弄到一张儒商的名片,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事情弄得更好玩一点。电话没通,一个女声在机器里轻快地表示:机主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我听话,稍后再拨,这回变成了男声:抱歉地通知您,您拨的号码已停机。

这可真有点扫兴。扫兴的感觉会生长,会在皮肤底下一跳一跳地痛,会连成一大片焦灼。为了不去想这事,我一翻身起来,从抽屉里找出家里所有的现金,揣在腰包里。我出门,被雨水喷了一脸。我蒙上外套的头兜,滑板车与湿滑的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房东来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刷了一层糨糊一样地僵硬。

“有没有搞错——提前交房租?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想说,有人给我提前发了工资,所以我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躲着你。我好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把一叠皱巴巴的钞票豪爽地递过去,并且故意弹落一张,看着你把它捡起来。

“免得明天一早被你砸门啊。我要睡个好觉。”

“其实吧,今天晚上我倒是没办法去搓麻将的。本来准备这个月就晚两天找你。”

房东的老婆穿着加厚棉睡衣出来,头上的卷发器拆了一半。已经拆了的那一半,有几绺卷成方便面形状的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她手里攥着一只新碗,一块毛巾。

“小伙子拿好。寿碗,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