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五十六章(第6/7页)

他和从且末县陪送他来的工作干部同志告了别,情况还不允许他在家里像接待贵客一样地用心招待且末的来人,这使他十分难过。伊宁县公安局派车把他秘密送到了跃进公社。与县上一个同志,塔列甫特派员与里希提书记一起,他再次详详细细地回忆和叙述了一九六二年春天的所有有关情况,集中谈了有关库图库扎尔的问题。经公社领导与社教队研究确定了做法以后,塔列甫通知他:“您回家吧。”

库图库扎尔的好戏到了最后一幕。在玛丽汗给他报信以后,他和麦素木商量了一回,他们的结论是:绝处求生,硬顶下去;他们的逻辑是:在小麦窃案上,伊萨木冬不可能提出更多的旁证和证据,那么,仅凭一个人的口供,不可能定库图库扎尔的罪。只要问题定不下来,拖下去,就有希望在时机到来的时候彻底推翻。然而,他们的估计又失算了。在由别修尔主持尹中信和赛里木参加的大队范围的揭发批判会议上,当库图库扎尔耍无赖的时候,谁能想得到,谁能梦得见他的亲哥哥,树叶落下来也怕砸破头的阿西穆颤抖着站了起来。老中农说:

“别赖了,我的兄弟!更不要反咬别人。这样下去,你的罪越加大了。大家都知道我胆小,我害怕,从一九六二年以来我更是吓破了胆,我怕什么呢?我怕哎鸠鸡哞鸠鸡。圣人说的,阿訇说过,世界到了末日,就会出现一批哎鸠鸡哞鸠鸡。你库图库扎尔老弟怎么成了个哎鸠鸡哞鸠鸡呀!四月三十日夜里,我听到了声音,推开门一看,是你正在破坏渠道呀!你破坏了渠道把艾拜杜拉骗离了仓库门口,才做了手脚,才偷成了粮食。然后,你栽赃给艾拜杜拉和泰外库……弟弟,哥哥不会害你,哥哥是救你。我们的父母并没有教给我们做这种伤天害理,冒险掉脑袋的事情,你怎么成了这样的人了啊……”阿西穆哭了起来。

人们纷纷起来检举,提供了有力的旁证。廖尼卡检举说,他亲耳听到木拉托夫说过,木拉托夫曾经到库图库扎尔家里劝说库图库扎尔暂先不要走。热依穆检举说,库图库扎尔对四月三十日夜班浇水的名单,作了仔细的研究,他是有意识地选择时机,和尼牙孜协同作案的。乌尔汗检举了她回来后库图库扎尔夫妇如何软硬兼施,压她、控制她、骗她,波拉提江是怎样找回来的,这也很可疑。四队队长乌甫尔揭发了他一九六二年如何进行挑拨和煽动,为敌方颠覆势力效劳。乌甫尔指出,有关他的妻子莱依曼的身世,极有可能是库图库扎尔提供给木拉托夫的。里希提和伊力哈穆,更联系他多年来思想、作风、工作全面的表现,以及在四清中的表现,作了全面的揭发和批判。玛丽汗也被带到了台上交代……在无数面照妖镜下面,在群众的怒火燃烧之中,这位聪明过度的鸭子低下了头。

但是,他仍然死守住一条,决不透露他和麦素木的新建立的关系,其他一概承认。本来,按照他的脾气,他真想把麦素木咬出来。好事最好是一个人出头,坏事则有份的人越多越好。这是他早已掌握了的生活智慧。

他咬出了尼牙孜,尼牙孜是以五十块钱现金的代价参加了作案的。尼牙孜则说,他完全不了解其中的政治背景,特别是国际背景,他只以为是普通的趁火打劫,捞点油水。他提出一个有力的论据:“如果我知道背后有苏侨协会主使,我能只要五十元吗?至少我得要一百元!”

他咬出了玛丽汗,马木提乡约和玛丽汗如何拉拢他、操纵他,他一概承认。但和麦素木,他只承认思想感情上的共鸣,对伊力哈穆都有些不满,如此而已。他心里仍然进行着账目的算计,小贩的衡量得失的本领仍然在起着作用,他知道,他已经无路可走,他只能承认自己是被地主分子和颠覆分子拉下了水,他可能被认作蜕化变质分子,被视为贪污盗窃分子,被视为投机动摇分子,这当然是很可怕的,但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如果他咬出了麦素木,顺着这条线往上追下去……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