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四十一章(第7/8页)

章洋真想大喝一声“岂有此理”,拍响桌子,把伊力哈穆轰出去!胆大包天,居然面对面地教训起他们来了!他气得身上发起抖来,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因为他隐隐约约地觉到,这个伊力哈穆的顽强、耐心,说话的逻辑性、进行论战的能力都是不多见的。显然这个队长不是一块好捏的泥巴,靠虚声恫吓是制服不了他的。同时还因为,方才在公社,尹中信和别修尔,一起否定了他对伊力哈穆搞“小突击”的计划。这使他非常恼火,简直是右倾保守,束缚他的手脚。他憋着一肚子气,要干出点实际成绩给他们看看。他虽然坚持己见并且准备自行其是,但是尹队长和别修尔组长的不同意不能不使他略略慎重一点,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而且努力在脸上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了的、傲视一切的笑容,他问伊力哈穆:

“你是来提意见的吗?还有什么?提吧。”

于是,伊力哈穆又提了关于社教运动的搞法,关于发动和依靠群众的问题,关于分配的问题,关于搞好文化室的工作和防止形式主义的问题等等方面的意见。

章洋越听越觉得无法忍受了,他反复思量,终于发起了一击。他微微一笑,说道:

“好吧,你说的这些,我们今后再谈,”他拉长了声音,一副作总结的腔调,“我现在也要谈一点意见,只谈一点。我们最初到来的时候,一见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们一定要住在贫下中农社员的家里,但是干部不行,我们不准备住在干部的房子里。这话你听见了吧?”

“当然,是这样的。”

“是什么样?”章洋猛地提高了声调,使自己和别人都为之一震——这是往日的演员生活留下的一点残余的痕迹。这带有话剧台词处理的味道。他喝道:“阿卜都热合曼是不是队委会的生产委员。”

“是的。”

“你说,队委会的委员不是干部是什么?你为什么不按我们的要求做?为什么欺骗我们?”章洋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急,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萨坎特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

“队委会的委员也算干部?”

“当然算……”

“那……那我们这里的贫下中农几乎都是干部了,有记工员、读报员、卫生组长、技术员……好吧,我们可以再向您提供其他的不担任任何队内职务的贫下中农的名单。”

“不用扯这些,”章洋扬起了头,“你为什么把我们骗到这里来住,你自己清楚,我们也清楚。”章洋回头看了萨坎特和何顺一眼!

“明天早晨,我们搬走。”

“搬到哪里去?”伊力哈穆问。

“你再也不用管了。”章洋面有喜色地说,然后,他又转头通知萨坎特和何顺:

“我们搬到尼牙孜家去。”

伊力哈穆当真是目瞪口呆。

小说人语:

章洋与尼牙孜是天生绝配。尼牙孜对伊力哈穆等人的愤怒是真诚的,有理由的:

任何一心做好人的人的行为,都对不同观点的选择者与利益关系不同者构成挑战与施压。尤其是对于不相信善只相信恶者,善者的虚伪与狡猾都达到了令人作呕、逼人发疯的程度。你如果与他有碰撞,如果你对他有约束,他当然会痛恨你。如果你对他提供过帮助,他或她就更加咽不下这一口恶气——我如何能够承认接受过那样的巧伪人的恩惠?他们不知道感恩,他们具有一种仇恩情结,仇恩主义。小说人遭遇过这样的小哥小姐不止各一名。

小说人补充说,由于写作当时的语境,小说人拼命将伊力哈穆往完美里写,这里有生活的依据也有真情也有硬气功式的努力。以至于,突然,重读着重读着,小说人也对伊力哈穆的原则性与不识相性感到有点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