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二十七章(第4/6页)
“不是。”艾拜杜拉摇着头,连忙否认。
“那是……”米琪儿婉不明白了。
艾拜杜拉用手指了指,表示就在他们的隔壁。
“吐尔逊贝薇!”米琪儿婉惊喜地欢呼。
“不!”艾拜杜拉低下了头。
米琪儿婉的脸上现出了惶惑的表情,小伙子的心上人是谁?她怎么能像一个笨孩子猜谜语那样地瞎猜乱碰呢?她尴尬地、抱歉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如果说开始时他也同样有点迷惑,这时,伊力哈穆已经知道是谁了。但是他仍然摆脱不了由于意外而一下子不敢肯定的心情。他们俩是多么地不相像啊。艾拜杜拉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甚至向伊力哈穆也隐瞒着心头的秘密呢?这是合适的吗?后果将是美满的吗?这是一时的热情还是业已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验、经过亲人和好友的商量、建议而最后得到了支持和认可的婚姻呢?
米琪儿婉也明白了。虽然她拼命地克制自己,但是,她仍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讲出了名字:
“雪林姑丽!”
于是艾拜杜拉抬起了头,他说:“嗯。”他兴奋地、期待地、又是像小孩子一样老实地看一看米琪儿婉,再看一看伊力哈穆。他们也含笑望着他。但是,他需要的是更强烈得多的赞许,他催问道:“哥,姐,你们说话呀,行吗?”
艾拜杜拉的信赖的目光鼓励了米琪儿婉。米琪儿婉本来就是个不会说假话的人,何况对弟弟,她迟疑地问:“好像她比您还大……”
“不,我们同岁。”
“她结过婚……”米琪儿婉没有再说下去。伊力哈穆用目光止住了她,同时,她也看到了她的这话引起了什么反应,艾拜杜拉的目光变得何等冷峻了……
“这难道是她的过错?”艾拜杜拉咬着嘴唇,压低了声音说。他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还有比艾拜杜拉本人更有说服力的吗?伊力哈穆夫妇的犹疑和保留刹那间便烟消云散了。他们分享着他的激动和幸福,他们向他祝贺。米琪儿婉的一句话更是彻底扫尽了艾拜杜拉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愠恼,米琪儿婉说:
“我所以那样说,是因为再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去伤害雪林姑丽的心……”
……但是,这件事在伊力哈穆的心目中,似乎仍然包含着那么一粒沙子。他想起了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天色微茫的清晨,额角上沁着血痕的雪林姑丽,他想起了泰外库。是他支持了雪林姑丽的离婚的要求,并且亲自与泰外库谈了话,是他找大队的文书兼民政干部给他们开了去公社办理手续的介绍信……如今,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弟弟艾拜杜拉娶了雪林姑丽呢?但是,又为什么偏偏不能、或者不应该是艾拜杜拉呢?也许,他的这个顾虑是很没意思,完全不必要的吧?
车到村口了,伊力哈穆跳了下来。他家也顾不得回,用冰凉刺骨的渠水洗了个脸,便匆匆地赶到了婚礼上。
婚礼是盛大的,虽然艾拜杜拉和雪林姑丽商量好,十分注意物质上要简朴一些,而且他们一再强调不收贺礼。但是,差不多全村的男女老少,还有许多外队的客人都前来道贺了。在农村,人与人的关系是亲密的。千丝万缕的血缘纽带,同饮一渠水、同耕一块田、同命运共甘苦的乡邻情谊,同时,由于现今农村的条件,生活资料并没有完全商品化,离开生活上的互通有无大多数人都无法过日子,这种条件下所形成的公社社员间的频密来往,使人们对于哪怕是几十公里以外的一桩婚丧嫁娶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何况是对于艾拜杜拉这样一个党员、干部、名声好、品行端正的小伙子和雪林姑丽这样一个善良、温顺,而又经历了许多不幸的女子?再说,在这个丰收之后的深秋季节,他们的婚姻给农村带来了节日般的欢乐,给农民们的日常生活涂上了一抹美妙的金红的彩色。从下午,就有数不清的客人乘车、骑马、骑驴、骑自行车和徒步到来,称得上是规模盛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