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二十四章(第5/10页)
“很好,很好,达吾提同志的意见很好。以后日子还长喽,赛里木书记也先不走喽,我们会有机会调查和处理这个问题的。现在,我们要谈的是精神喽,要从理论上搞清楚。社会主义,这是从资本主义到共产主义的过渡,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学说,我们要记住,我们不要忘记……”
库图库扎尔竭力把讨论转向纯理论方面。他讲了不短的时间,可惜,他素日学习理论太少了,除了几个空洞的帽子翻过来倒过去地重复以外,他找不出更多的词儿来。
库图库扎尔刚一住嘴,紧接着发言的又提出包廷贵的问题来。
“农村开会真没有办法,”库图库扎尔带着几分歉意向赛里木解释道,“他们根本抓不住中心。这个会场简直就像地上漫浇的水,哪儿有缝就往哪儿流,光知道说一些鸡毛蒜皮,您看……”
赛里木却不这样看,他对大家谈的很感兴趣。本来让农民离开实际生活去务虚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大多数农民,不联系实际就无话可说。这也可能反映了他们文化还不够高,理论水平也有限,但至少也同样反映了农民们注重实际,不尚空谈。这不是坏事情,不能要求群众按照划好了的线走路、说话。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当了个什么胡萝卜头儿,就被隔离、安排、被导演,就只能在划定的范围内见划定的被挑选精选与严格筛选的人物、听划定的与《人民日报》社论毫无分别的话,他自己也只能说与社论全无分别的话。他单身一个人来到公社大队社员家里,至少,为了能不被隔离,不被孤立,不被导演,不被牵线。
既然人人争说包廷贵的问题,那就说明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他不但没有理睬库图库扎尔关于他县委书记应该运用自己的影响制止会议对于包廷贵的谈论的暗示,相反,他问长问短,想把包廷贵的事情问清楚,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以后,他问库图库扎尔:
“是这样的吗?”
这是将了库图库扎尔的军。怎么回答呢?说“是”,他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被告地位,担起了责任。说“不是”,只能引起争论的进一步激化。
库图库扎尔不愧是库图库扎尔!他不假思索地,几乎是本能地一转身,向热依穆问道:“是这样的吗?”
热依穆一怔。他的脸愤怒地涨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
“您是党员队长哩,” 库图库扎尔抢先说,“包廷贵是你们队的社员哩,您应该掌握情况哩!”然后,他摇着头,“是啊,包廷贵在大队加工厂工作,有些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些。这次去乌鲁木齐是我派的,要采购一批急需的农机配件,还可能买到汽车呢,这个汽车如果买了来……”他描绘起汽车到来后的远景。
“这么说,包廷贵是您打发到乌鲁木齐去的?”在耐心地听完了库图库扎尔的闲扯以后,伊力哈穆问道。
这是一个严重的信号。伊力哈穆面对面地向他进攻了。库图库扎尔不回答,阴沉地紧盯住伊力哈穆。
伊力哈穆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他平静地又问:“买汽车的路子就是这样的吗?指望坑蒙拐骗的包廷贵,私自拿上一些农产品,其中还有国家统购统销的一类物资去送礼!”
“您说汽车应该怎么个买法?” 库图库扎尔反问。
“按国家计划……”
“按国家计划就没有我们的汽车。包廷贵去了,说不定就能买回来……”
“不,他买不回来的!”谁也没想到,坐在角落里的伊明江插了一句。他的伯父的虚伪与蛮横使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您说什么?我的孩子!” 库图库扎尔投去了一个凶狠的威胁的目光,伊明江低下了头。
“让伊明江说话!”大家说,但是,伊明江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