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二十二章(第9/13页)
“我的气力大得很,”再娜甫骄傲而爽快地回答,“前几天我一直在翻场,每天挣多得多的工分。”
“那您为什么要来这边呢?”
“这也是个要紧的工作啊,难道到了手的粮食还可以糟踏不成!又不能让老大憨粗的男人来摆弄这个小箩!”再娜甫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干部要问这个,她看了赛里木一眼。
赛里木点点头。显然,在再娜甫心中,有远远比工分重要的东西。他又转而问年老的女人:“如果没有这种适合您的力气的轻活儿呢?那您就只能在家休息了。”
“为什么没有?”老年女人的语气里流露着不满,“那么多地、那么多庄稼、那么多事,总有我干得了的。就是真的没有了,我也要到地里来,拔两根草,捻碎两块土坷垃也是好的。我才不在家呢。在家里,我已经呆了五十年!只有在合作化以后,我才知道我不光对老头子、对孩子有用的,我对大家也是有用的,我也是公家的人呢。”
“您说得太好了。那么,您的老头子是谁呢?”
“她是咱们的麦场负责人、队委会委员阿卜都热合曼的老伴——伊塔汗姐。”再娜甫介绍说。
“她男人是副队长热依穆,比我的老头子‘官儿’大。”伊塔汗指着再娜甫说,说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可是您是谁呢?您还没有把名字告诉我们呀!”两个人差不多同时问。
“我叫赛里木。在县上工作。”
“县上?”伊塔汗眨一眨眼。再娜甫却想起了什么,她问:“听说,您们的那个书记也叫赛里木。是吗?”
“也可能的。”赛里木微笑着站了起来,走了。
“倒是个和气的人,挺好说话的。”再娜甫说。
“我看,他不像个犯错误的。”伊塔汗看着赛里木的背影,用心地琢磨着。
赛里木向伊力哈穆扬场的地点走去。在他和女人们闲谈的时候,男人们已经休息完了,他们在热合曼老汉的指挥下,站了一大圈,各拿一把大大的三股木叉,分段翻场轧场。尼牙孜懒洋洋地用木叉挑起一块一块的麦草,有气无力地抖动着。一见赛里木走过来,他就撂下了工作,拿着木叉跑了过来。
“书记!”尼牙孜追上赛里木,叫了一声,赛里木停住了脚步。
“天太热。您到阴凉地去休息会儿吧。”
“阴凉地?”赛里木一笑,“这里哪儿有阴凉地方?阴凉地方还能打场吗?”
“要不要我带您去瓜地?”
“不!”赛里木简单地回答,抬腿要走,但是尼牙孜用他的单刀直入的语言止住了他。
尼牙孜说:“我们那个场头儿,就是刚才训我的那个老汉阿卜都热合曼,您以为他的思想好吗?请您不要上当。那全是假的!”他放低了声音,“他的女儿跑到那边去了,他这个地方,”尼牙孜指一指自己的头,“问题多得很!还有那两个刚才跟您说话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再娜甫是个疯子,她在家里打自己的男人,我们的窝囊废副队长热依穆,”尼牙孜信口编造着,“她的女儿二十多了不结婚,还能有好事情吗?另外那个老的,她干脆就是个白痴!您不信去问问她,北京在哪里,乌鲁木齐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么说,您对他们都有意见了?”
“嗨,嗨,我的书记!我的意见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就是这样的一些人,他们把我害苦了!食堂开饭的时候,硬是不给我盛牛杂碎。难道我尼牙孜没有给公社出过力气吗?我有话,我的话要对书记说啊!我的老婆也受他们的欺压呀!我是因为有病才迟到了的。我家里已经没有一分钱了,没有钱买盐,没有钱买茶,甚至连磨面的钱都没有了。今天晚上回家,我就得吃白水煮整麦粒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