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点带子案(第12/13页)
我拿出左轮手枪,放到了桌子角上。
福尔摩斯带着一根细长的藤鞭,把它放在床上伸手可及的地方。床旁还放了一盒火柴与一根短蜡烛。随后他吹灭了灯,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等待着。
那次让人惧怕的守夜让我毕生难忘。我听不到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但是我清楚我的朋友正在睁大双眼坐着,处于绝对戒备状态,与我只有咫尺之遥。百叶窗把所有可能照进房间的微弱光线都遮住了。我们处于绝对的黑暗中静静等待。外面偶尔会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有一次就在我们这屋的窗前传出两声长长的,如同猫叫般的哀鸣,说明那只印度猎豹确实在这附近活动。我们还可以听见远处教堂传来的低沉钟声,每隔一刻钟就会沉重地敲响一次。每刻钟都仿佛一年那样漫长!时钟已经敲响了十二点、一点、两点……我们始终处于绝对沉默状态,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那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突然,从通气孔那里闪现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同时还闻到一股燃烧煤油与加热金属的强烈味道。隔壁房间里有人点燃了一盏遮光灯。我能够听到轻轻挪动的声音,接下来一切又重归沉寂。可是那种气味却越发浓烈。我竖起耳朵等了整整半个小时,突然,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一种很柔和而又轻缓的响动,犹如烧开了的水壶嘶嘶地喷着热气一般。就在我们听到这种声音的刹那间,福尔摩斯猛地从床上跳起,并迅速点燃了火柴,拿起那根藤鞭猛烈地抽打那根铃绳。
“你看见了吗,华生?”他大声喊着,“你看到了没有?”
但我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就在福尔摩斯点燃火柴时,我听见了一声低沉而又清晰的口哨声。但是火柴突然发出的亮光照射到我那疲倦的眼睛,让我无法看清福尔摩斯正在拼命抽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我却可以看到他的脸泛着死一样的苍白,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憎恶的神情。
他已经不再抽打,向上盯着通气孔,紧接着就在黑夜的绝对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我此生从未听到过的最可怕尖叫。并且叫声越来越高,这是夹杂着痛苦、恐惧与愤怒,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声哀嚎。事后听说那哀嚎曾经把远在村里,甚至远郊区的人们都从睡梦中惊醒。这一叫声也让我们感到战栗。我站在那儿,呆若木鸡地望着福尔摩斯,他也同样呆住,并望着我,直到哀嚎的最后回声也逐渐消失,一切再次回归寂静为止。
“这是怎么回事?”我极为忐忑不安地说。
“这意味着本事件已经彻底完结了,”福尔摩斯回答说,“并且就总体而言,我认为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吧。带上你的手枪,我们去一躺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
他点燃了灯,率先穿过过道,表情异常严峻。他敲了两遍卧室的门,但都没人应答,他随手打开房门走进屋内,我紧随其后,手中握着手枪。
我们看到的是一幅非常奇特的景象。桌上放着一盏遮光灯,遮光板半开,一道亮光照射到那个铁保险柜上,柜门半开。桌子旁的那把木椅上,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坐在那里,他身上穿着一件下摆很长的灰色睡衣,睡衣之下露出他那没穿袜子的脚踝,脚穿红色土耳其无跟拖鞋,膝盖上横放着我们白天曾经见过的那条打着结的短柄长鞭。他的下巴朝上翘起,他的双眼充满恐惧,僵硬地盯着天花板的角落。他额头上缠绕着一条很古怪的、带有褐色斑点的黄色带子,那条带子似乎紧紧缠绕在他头上,我们走进屋时,他没出声,也没移动。
“带子!那就是带斑点的带子!”福尔摩斯压低声音说道。
我朝前跨近了一步。却发现他头上的带子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从他的头部中间昂起了一条又粗又短、有着形如钻石的头部与鼓鼓囊囊的脖子、让人恶心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