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案(第6/10页)

我说:“你似乎可以从她身上看出许多我所没能看出的东西。”

“不是没看出,华生,而是你没在意。你不知道应该关注哪里,所以忽略了几乎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我从未提醒过你关于袖子的重要性,从拇指指甲当中能看出的问题,或者从鞋带上可以发现大问题的事。好,你首先从这个姑娘的外表上看出了什么呢?你首先描述一下这个吧。”

“哦,她头戴蓝灰色的宽檐草帽,帽上插了一根砖红色的羽毛。身穿灰黑色短外套,上面缝着黑色珠子,边缘镶嵌着很小的黑玉饰物。上衣为褐色,比咖啡色要深,领口与扣子上镶嵌有窄条的紫色长毛绒。手套为浅灰色,右手食指被磨破了。她鞋的样式我并没注意观察。她略微发胖,戴有下垂的金耳环,总体而言是一位富家小姐,神态比较平常,舒适而自在。”

福尔摩斯轻轻地拍着手,抿嘴露出了微笑。

“华生,我并不是在奉承你,你的进步确实很大。你的这些描述非常好。你虽然忽略了几乎所有的重要事物,但已经初步掌握了观察的方法。你在观察颜色方面非常敏锐。老弟,你绝不能凭借一般印象来判断,而是要集中注意力去观察细节。我首先注意的永远是女人的袖子。看男人,也许应该首先去观察他的膝盖为好。像你所注意到的那样,这个女人的袖子上有长毛绒,这是判断痕迹的最重要材料。手腕再向上一点的两条纹理是打字员压住桌子的位置,所以非常明显。手摇式缝纫机虽然也会留下相似的痕迹,但是位于左臂,离大拇指也更远,而并非如打字痕迹那样,恰好横过最宽阔的部位。我随后观察了她的脸,发现在鼻梁两侧都有夹鼻眼镜留下的凹痕,于是我大胆提出近视与打字这两点猜测,这似乎令她感到非常惊奇。”

“这也让我感到很惊奇。”

“很明显我的猜测是对的。我继续向下看去,很惊奇又很有兴趣地发现,虽然她穿的是两只靴子,却截然不同,应该是分属两双鞋的。一只靴尖上带有花纹的皮包头,另一只却没有。其中一只靴子的五个扣子当中只扣住了下面两个,而另一只只扣上了三个扣子。当你发现一位青年女性,穿戴非常整洁,但出门时却穿着不能配对的靴子,靴子的扣子只扣上一半时,那就说明她离家时异常匆忙,这实在算不上很复杂的推理吧。”

“还有什么呢?”我追问,我朋友的透彻推理,时常让我欲罢不能。

“顺便说一下,我发现她在走出家门前写了一张字条,但这张字条应该是穿戴整齐后才写的。你发现她右手套食指的部位破了,手套与食指都沾到了不少紫色墨水。这是因为她写字时太匆忙,蘸墨水时笔插得过深。事情必然发生在今天早上,否则墨迹不会那样清晰地留到手指上,这一切虽然都不复杂,但却非常有趣。不过我还得回到正题上,华生,帮我念念关于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那个寻人启事,好吗?”

我将那张启事凑到灯前。上面写道:十四日早晨,一位名叫霍斯默·安吉尔的先生失踪了。他身高五英尺七英寸,身体健壮,肤色淡黄,发色乌黑,略微秃顶,蓄有浓密漆黑的颊须与唇髭,佩戴浅色墨镜,说话习惯低声细语。失踪前身穿丝镶边的黑色礼服,黑色背心,哈里斯花呢灰裤,褐色绑腿,两侧带有松紧带的皮靴。背心上挂有艾伯特式金链。此人曾在莱登霍尔街的一家事务所任职。如有人……”

“可以了,”福尔摩斯说,“对于那些信件,”他望了一眼,继续说,“很普通。除了曾引用过巴尔扎克的名言外,没有其他任何关于霍斯默先生的线索。但是有一点很值得关注,它一定会让你大为震惊。”

“这些信件都是用打字机打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