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2/5页)

他这个弟弟的代数和算术就是我教的,成绩一塌糊涂。由于他是个外来生,虽然书读不好,心眼却比土生土长的学生更坏。

见到了红衬衫,我问他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这哥儿们用那只琥珀烟斗抽着气味难闻的烟,说道:

“你来之后,学生的数学成绩比你前任那会儿有所提高,校长也非常高兴,认为得到了一位非凡的人才。怎么样?你看学校如此信任你,你也要更加发愤努力哦。”

“噢,是吗?但要我比现在还努力,我可做不来了——”

“就现在这样也行啊。不过呢,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事儿,可不能忘啊。”

“就是对给我找住处的那家伙要留神的事儿吗?”

“话说得这么露骨就没意思了嘛。行啊,反正你心里也明白着呢。还有呢,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等到时机成熟,学校方面多少也会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待遇问题。”

“哦,你是说我的工资吗?虽说我对工资不怎么在意,可还是越多越好啊。”

“所幸,有一人要调离本校了——当然,这事儿还得跟校长商量后才能正式决定——或许可以从此人的工资份额中稍稍拨些来。我正打算去跟校长说说,给你通融一下呢。”

“多谢!不过,是谁要调离呢?”

“嗯,马上就要公布了,说说也无妨吧。是古贺君。”

“啊?古贺老师?他不是本地人吗?”

“是本地人,不过这里面有些特殊情况——一半也是出于他本人的要求啊。”

“他要去哪儿?”

“日向的延冈[2]——由于那儿比较偏僻,他去了之后能加一级工资。”

“谁来替他呢?”

“嗯,替他的人基本上也已经定了。正是有了这么档子事,你的待遇才有可能调整哦。”

“哈,行啊。不过,也不必太勉强。”

“总而言之,我打算跟校长商量这事儿。估计校长不会反对。所以说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要更加发愤努力。”

“要加我的课吗?”

“不是,说不定还会减少课时呢……”

“这就奇怪了嘛,既然减少课时,还努力个屁啊。”

“嗯,乍一听是有点怪啊——现在还不能透露——总之,你可能要承担更为重大的责任了。”

我简直是一头雾水。既然说是要我承担更大的责任,那就是当数学组的主任了。现在的主任是豪猪,可那家伙并没有一丁点想辞职不干的意思呀。再说了,他是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如果将其调离或免职的话,那就是学校的失策了。

跟红衬衫说话总是这么不得要领。尽管不得要领,要谈的正事儿也已经谈完了,之后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说到给老秧瓜君开欢送会的事,红衬衫顺口问我会不会喝酒,还说什么老秧瓜君是一位可爱的君子之类——红衬衫天马行空地胡扯了一会儿,最后竟话锋一转,说:

“怎么样,你会作俳句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赶紧说:

“我不作俳句。再见!”

见势不妙,我慌忙告辞回家了。

发句[3]那是芭蕉[4]啦剃头店老板[5]搞的玩意儿。在下可是数学老师,被牵牛花的藤蔓缠住了吊桶[6]可受不了啊。

回到住处之后,我陷入了沉思。这世上莫名其妙的人真多啊。自家老宅在这儿自不必说,就连供职的学校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怎么偏偏不愿意在家乡老老实实待着,非要到人生地不熟的穷乡僻壤去吃苦呢?倘若那是个通电车的繁华都市倒也罢了,可那日向的什么延冈算怎么回事儿呢?就说我吧,来到了这个还算有舟楫之便的地方,不满一个月就急着想回去了。那延冈是个什么鬼地方呀,是山坳坳里的山坳坳里的山坳坳。听红衬衫说,下了船之后还得坐整整一天的马车才刚刚到宫崎[7],从宫崎出发,再坐一整天的人力车才能到达目的地。光听听那地名,就知道是个不开化的蛮荒之地。想必那儿住着的,一半是人,一半是猴子吧。饶你老秧瓜君是个圣人,也总不会愿意跟猴子为伍吧,何苦要如此猎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