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7/7页)

同样玄奥费解的还有许多。比如新来的系主任在第一次全系教职员工见面会上说:“我们做领导的无非就是公仆嘛,为大家服务嘛,还有什么?!”可这次见面会不久,他亲眼看到这个人动不动就训人。无论多么老的教授和讲师,他都毫不留情地指着鼻子训斥,声色俱厉。他真的陷入了惶惑,心想这种“服务”也太严厉了,这种“公仆”也太可怕了。“主人”、“教授”、“公仆”、“服务员”,这之间的关系多么复杂,简直是层次繁琐,好像有一只怪手把这一切完全给搅乱了。他记起了一个美国作家说过的话:一切蹩脚的作家总是从没有神秘的地方弄出神秘来。曲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弄出来的神秘”。他长久地被这种神秘所笼罩和伤害,痛苦不堪。刚去干校时,觉得“农场战士”这个称号崇高得令人恐惧——其实他们很快就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了。

曲眼下感到轻松的是,他终于逃离了这种繁琐,重新走入了一种单纯:一个逃犯,一个逃出了劳改农场、极力想活下去的逃犯。就是这么简单。仅仅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忍受一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