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遇(第6/8页)
庄周想:他不能走得太快,他想让她跟上。后来他们竟在路上搭讪起来。庄周于是知道了:她真的是一个流浪女人——过去不是,可现在是了……原来她的哥哥到山里打工,好久没有回去了,她就出来找他。找啊找啊,怎么也找不到。就这样,她游荡了一年,再后来就生了病。庄周仔细端量,觉得只有一个词儿、一个俗词儿才能概括她:面如桃花!
她是一个病人吗?他不信。可是后来他才发现,稍一走快她就呼吸急促,胸部一起一落。
她喃喃着:“我走急了就要憋气,我累,累得喘不上气……”
庄周着急起来:“你真的有病吗?”
“真的。”
“那我们慢慢走吧……”
4
他们一块儿野炊,在一个山坳里吃了饭。姑娘的花布兜里有一个小小的铁锅。他们用这铁锅煮了姑娘身上带的一点米,然后又采了些野菜丢进去。姑娘还带了一小包盐。女孩子就是周到,庄周想。他去搞来柴火,趴下身子吹铁锅下的火。米饭的香味飘起来。一个小个子女人守在旁边,庄周觉得这一天过得无比美好。下面的路他们还要一块儿往前——他终于记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你要到哪里去?姑娘说:“我想翻过大山再往前,回俺老家去。也许我走不回去了,不过我一定得活着回去,回俺老家去。”
庄周顿时觉得她那么可怜。他没有再问。天完全黑了,从半山腰往下望,可以发现沟底那些稀稀疏疏的灯火,那就是村庄了。庄周知道这个姑娘要到下边去找人家投宿。他想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进村的,但他可以把她送到村边,再一个人退回山谷。他只想找个草窝宿它一个夜晚。后来他试着问了问,令他惊讶的是:姑娘一个劲摇头。
“你不到村子里去过夜吗?”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姑娘不答。
庄周说:“要知道山里有野物,很危险。半夜里又冷,再说——”庄周没说出的意思是:一男一女两个在一块儿,那会很不方便的。可是他没有说出。
姑娘说:“我不下去,我才不去,我怕他们欺侮我。以前……”
她吞吞吐吐。庄周终于明白了,可能以前她投宿的时候有人欺侮过她。怪不得啊,怪不得她走路都要绕着村庄,她是怕人哪!多么可怜的一个姑娘。他很想问一些她家里的事情,但发现她很沉默,非常沉默。
夜里,庄周费力地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他找了好久,后来还是姑娘首先找到一个地方。那儿不错,长了几棵大杨树,树下有茂盛的绿草和上一年留下的枯叶,踩上去非常柔软。就这样,他们相距很远躺了下来。
直到半夜庄周还没有睡着。他发现那个姑娘已经睡了。天有点冷,庄周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个老太太给他烧的热烘烘的炕,一种颤颤的感激一下从心底泛出。他蹲起来,一声不吭地看着睡去的姑娘。姑娘平躺在那儿,真像一只小鸟。他想起了什么,把身上那个脏脏的棉衣脱下来搭上去。他的动作那么轻,姑娘终于没有惊醒。他从旁边揪了一些干草,揪了一堆,慢慢地把身子拱进去。后来他也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那个姑娘早一点醒来,正坐在一边看他睡觉,眼里是感激的神色。庄周醒来,搓搓眼睛:
“哎呀,该做饭了!”
正好有这么多干草。他们又找来一点干树枝,用石头把那个小铁锅子支起。袋子里的米已经不多了,庄周就从旁边多采了一些野菜。姑娘说:
“大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庄周告诉了她。庄周没有问她的名字,可是姑娘却主动说:
“我叫‘言言’。”
庄周问:“哪两个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