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第3/4页)
“本,你是说你根本没挨打吗?”柯林斯牧师听到我对巴约先生的回答后问道。
“没挨打,先生。”我说。
“本,跟我们说实话。”父亲回头看我,“说实话。”
我们的视线又对上了。这一次,我没有闪躲。我不说话,哭了起来。
巴约先生抓过我的手,揉搓着:“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他很喜欢用约鲁巴语同我的哥哥们和我交谈。上次他回尼日利亚是一九九一年。那时他常开玩笑说,我的哥哥们和我,这些黄毛小子学约鲁巴语,也就是阿库雷的通用语言,学得比我们的父母好。
“本。”厢式车快驶进我们区了,柯林斯牧师柔声叫我。
“先生。”我回答道。
“你是个男子汉,现在是,将来也是。”他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即使他们最后判你坐牢——我希望不会,以耶稣基督的名义不可能会——”
“对,阿门。”父亲插了一句。
“但万一,你要记住,没有什么比为你的哥哥们受难更伟大的了。没有!没有什么比这更伟大。我们的主耶稣说:‘世间没有一种爱比为朋友受难更伟大。’”
“对!说得真对。”父亲用假声说,同时用力点头。
“要是他们判你监禁,你不是为一般的朋友受难,而是为了你的哥哥们。”这句话一说完,父亲和巴约先生就抢着附和。父亲大声说:“对!”巴约先生带着异国口音叫道:“绝对如此,绝对如此,牧师。”
“没有什么比这更伟大。”牧师重申。
父亲用假声说“对”,但声音变了调,连牧师都不说话了。说完这句,父亲诚恳、郑重地感谢了牧师。余下的路程,车里鸦雀无声。虽然我对监禁的恐惧逐渐加深,但想到不管未来我要面对什么,都是为了哥哥们,我好受了一点儿。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受。
回到家,我就像一只积满了灰土的破瓦罐。戴维在我周围转来转去,从远处观察我,但不跟我对视。要是我走过去拉他的手,他会猛地往后退。我在家里四处走动,像个突然发现自己身处王宫的可怜的陌生人。我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没有进我的卧室。每迈一步都会让我想起过去,心痛不已。在牢笼般的监狱房间粗糙的地板上待了那么多天,只有一本书做伴,并没有让我感到多么难过。我难过的是我坐牢这件事对父母的影响,尤其是对母亲。另一件让我难过的事是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我一边洗澡一边思索父亲上星期在法庭上跟我透露的事。当时庭审还没开始。他把我拉到法庭的一个角落,严肃地对我说:“有一件事得告诉你。”我注意到他在哭。我们走到别人听不见的地方,他点点头,为了掩盖悲伤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他再次抬头看我,用一根手指擦掉眼角的泪水。他摘下眼镜,用闭不拢的那只眼睛看着我。自从那天他回家时眼睛上包着纱布,左脸上多了个疤,他就很少摘眼镜。他头向前倾,抓住我的手小声说起来。
“阿齐克韦,”他说的是轻柔的伊博语,“你做得很好。别后悔。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事,千万别让你母亲知道。”
我点点头。
“很好,”他改说英语,声音更轻了,“永远别让她知道。你瞧,我的眼睛没得白内障,是——”他停下来,盯着我的眼睛,“是你杀掉的疯子干的。”
“啊!”我叫了起来,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连站在戴维旁边的母亲都抬起头来,她用双手抱着自己孱弱的身体。
“我叫你别嚷嚷。”父亲的语气像个害怕的孩子,眼睛直往母亲那边瞟,“你知道的,那个疯子居然来参加你哥哥们的追思弥撒,这让我非常难受。我感到很羞愧,我受够了他对我们的伤害。我想亲手杀死他,因为这些人、这个政府不会替我杀他。我带着刀子去找他。我刚一发动进攻,他就把一碗东西泼到了我脸上。你杀掉的那个人差点儿把我弄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