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第7/8页)
“奥贝,我们应该告诉他们我们做了什么,这样父亲就能带我们走——逃走——去伊巴丹见巴约先生。这样我们下星期就能去加拿大。”
这些话夺口而出,好像我事先背过。哥哥掀开裹身衣坐了起来。
“下星期。”我哽咽着说。
哥哥没回应。他看着我,又好像看不见我。然后,他又钻到了裹身衣下面。
应该已经是深夜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头还在痛,突然听到有人叫道:“本,醒醒,醒醒。”有只手在摇晃我。
“奥贝。”我倒吸一口凉气。
刚睁开眼睛那几秒,我看不见他。之后我看见他跑来跑去,从衣橱里往外拿衣服,然后打包。
“来,起来,我们今晚就得走。”他边做手势边说。
“什么,离开家?”
“对,立刻就走。”他停止打包,对我发出嘘声,“听着,我想明白了。士兵们能找到我们。我从那个士兵身边逃开的时候看到了河边教堂里的老祭司,他认出我了。我差点儿撞倒他。”
我哥哥看得到我眼里浮上来的恐惧。我心想,为什么他之前不告诉我呢?
“我一直担心他会告发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就得走。也许他们今晚就会来,而且他们有可能认出我们。我一直醒着,整晚外面都有人吵嚷。要是他们今晚不来,明天,或者其他时候,他们一定会来。要是他们找到我们,我们就得去坐牢。”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离开,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自保,才能保护我们的父母——妈妈。”
“我们去哪儿?”
“任何地方,”他哭了,“听着,你难道不知道明天早上他们就会找到我们吗?”
我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转身拉开一个袋子的拉链。
“你还不动吗?”他抬头看见我还站在那儿,问道。
“不,”我说,“我们去哪儿?”
“天一亮他们就会搜查这里,”他声音嘶哑,“他们会找到我们的。”他停下来,坐在床边,不到一秒又站了起来,“他们会找到我们的。”他重重地摇着头。
“可我害怕,奥贝。我们不该杀死他的。”
“别说这话。他杀了我们的哥哥;他该死。”
“父亲会为我们请律师的,我们不应该走,奥贝。”我的话很空洞,我哽咽起来,“咱们别走。”
“听着,别傻了。那些士兵会杀了我们的!我们害得他们的人受了伤,他们会枪毙我们的,就像枪毙吉迪恩·奥卡尔30那样。你不知道吗?”他顿了顿,让我体会其中深意。“想想妈妈会怎样。这可是军政府,是阿巴查的士兵。我们逃走后,也许可以回老家的村子,从那里给他们写信。然后他们可以设法来接我们,带我们去伊巴丹,然后去加拿大。”
最后一句话暂时压下了我的恐惧。
“好吧。”我说。
“那就收拾东西,快,要快。”
他等着我把东西收进包里。
“快,快点儿。我能听到母亲的声音,她在祈祷,她可能会过来看我们。”
他伸长脖子贴着门探听动静。我把我所有的衣服都塞进我的帆布背包,又把我们的鞋装进另一个包。接着,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提起包和鞋子跳出了百叶窗。我只能看见他的侧影。他的手臂依稀可见。
“把你的包扔出来!”他在窗下低声说。
我把帆布背包扔出去,自己也跳了出去,结果摔倒了。哥哥把我拉起来。我们穿过通往我们教会的那条路,路边的房子静悄悄的,夜色中,只有沿街的阳台上的灯和几盏路灯亮着。哥哥等我一会儿,跑一会儿,再等我一会儿,每次停下脚步都会低声说“来”或者“跑”。我越来越害怕。记忆从它们的坟墓中升起,奇异的幻觉阻碍了我的脚步。我不时回望我们家,直到看不见为止。在我们身后,月光透过夜空中的云层,给我们的来路和沉睡中的小镇染上了一层灰色。某处不断传来歌声和配乐的鼓声及摇铃声,甚至比远处的噪声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