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第4/8页)

晚饭后,哥哥和我默默地回到房间。我脑海里满是阿布鲁生前最后几分钟的样子。我想到自己当时突然被一股奇特的力量裹挟,下手精准有力,每一击都深深地刺入阿布鲁的身体。我想象着他的身体浮在河面上,被鱼群包围。突然,哥哥坐了起来,放声大哭——他跟我一样睡不着,但不知道我也没睡着。

“我不知道……我是为你们做的,我们,本和我,是为了你们才这么做的,为你们俩。”他啜泣着,“妈妈、爸爸,对不起。我们这样做,是为了让你们不再受苦,可是——”接下来的话听不清楚,被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盖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对未来的恐惧折磨着我,这个未来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近——就是第二天。我用最轻微的声音祈祷,祈祷明天不会来临,祈祷明天跌断了它的腿骨。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我是被远处清真寺宣礼员召唤信众祷告的声音吵醒的。时间还早,清晨的阳光透过哥哥昨晚没关的窗子流泻进房间。他正坐在书桌旁读一本卷了角的、纸张发黄的书。看不出来他到底睡过没有。我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德国人怎么从西伯利亚步行到德国的事,书名我忘了。他裸着上身,锁骨突出。这几个星期,他全神贯注地策划我们的行动,瘦了好多。现在,行动结束了。

“奥贝。”我叫他。他吓了一跳,迅速起身走到床前。

“你害怕?”他问。

“不,”我先否认了,然后又说,“可我还是怕那些士兵会找到我们。”

“不,他们不会的。”他摇头,“不过,我们不能出门,要等爸爸回来,等巴约先生带我们去加拿大。别担心,我们会离开这个国家,把一切抛在身后。”

“他们什么时候到?”

“今天,”他说,“爸爸今天回来,我们可能下星期就动身去加拿大。大概吧。”

我点点头。

“听着,我不希望你害怕。”他又说。

我哥哥两眼放空,陷入了沉思。后来,他收敛心神,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可能会让我担心,于是说道:“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说好。他又陷入了沉思;他的嘴唇似乎在蠕动,但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后来,他再次收敛心神,讲起了克莱门斯·福雷尔的故事。二战期间,德国军官克莱门斯被俄罗斯人俘虏,后来成了西伯利亚劳改营的苦工。他从劳改营里逃脱,踏上了通往德国的漫漫长路。故事还没讲完,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我们知道外面一定聚集了一大帮人。哥哥不讲故事了,定定地同我对视。我们一起来到客厅。妈妈正在给恩肯穿衣服,准备去市场。上午已经过去了一会儿,这时大约是九点,客厅里有一股油炸食品的味道。桌子上有一盘吃剩的煎鸡蛋。盘子一边是一把餐叉,另一边是一片炸甘薯。

我们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奥班比问她外面在吵些什么。

“阿布鲁。”她一边给恩肯换尿布一边说,“他们在用卡车运他的尸体。他们还说,士兵们在搜查杀了他的男孩。我真搞不懂这些人,”她用英语说,“为什么不能让人杀了那个废物?为什么那些男孩不能杀他?要是他吓唬过他们,跟他们说过他们会遭遇不幸,又该怎么说?谁能怪他们?还有,他们说那些男孩还跟士兵们打了起来。”

“士兵们会杀了他们吗?”我说。

母亲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惊讶。“不,我不知道士兵们会不会杀他们。”她耸耸肩膀,“无论如何,在这事消停之前,你们应该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你们知道,你们早就跟那个疯子有了牵连,我不想让你们被扯进去。你们谁都不可以再跟那疯子扯在一起,不管他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