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第3/4页)
“让他们去吧,”我听到伊巴夫在我们后面说,“我们不需要他们;我们自己也能钓鱼。”
他们开始取笑我们,但很快我们就走远了,听不到了。我们一言不发地在小径上穿行。我一路都在纳闷伊肯纳究竟怎么了。有时候,我搞不懂他的举止或决定,多半会向奥班比求教。上个星期遇到阿布鲁之后,就是所罗门刚才提到的那回,奥班比给我讲了个故事来解释伊肯纳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我还没回味完这个故事,就听见波贾猛地喊道:“老天,伊肯纳,看,伊亚波妈妈!”原来他看到我们那个走街串巷卖油炸花生仁的邻居挨着早前来过河边的祭司坐在教堂前的长凳上。但他报警报晚了,那女人已经看到我们了。
我们从她面前走过,脸色平静如囚犯。“啊,啊,艾克,”她朝我们高声叫道,“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啥也没干。”伊肯纳一边回答一边加快了脚步。
她站了起来,身材壮硕如母老虎,手臂高举,似乎随时会扑向我们。
“你手上拿着什么?伊肯纳,伊肯纳!我在跟你说话哪。”
伊肯纳不睬她,脚步匆匆。我们有样学样。在一个院子后头,我们抄了小路。那里有棵香蕉树,上面有根枝条被暴风雨折断了,垂下来的样子像海豚圆钝的嘴部。一到那儿,伊肯纳就转身面向我们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吧?你们看到犯傻的后果了吧?我难道没说过,不要再傻乎乎地去河边,可你们谁听进去了?”他把双手交叠在头顶,“你们等着瞧吧。她一定会向妈妈告密的。想打赌吗?”他拍了下额头,“赌不赌?”
我们谁都不回答。“看到了吧?”他说,“你们的眼珠子总算有用了,是吧?等着瞧吧。”
我们继续往前。他的话在我的耳边不断回响,我忧心忡忡,觉得那女人一定会向妈妈告发这件事。她是妈妈的朋友。她丈夫参加非洲联盟部队,在塞拉利昂战死了,抚恤金被他的家人分走了一半。她的两个儿子跟伊肯纳差不多大,营养不良。她家的情况实在艰难,母亲时不时得拉她一把。作为回报,伊亚波妈妈一定会给母亲敲警钟,告诉她我们居然到河边那种危险的地方去玩。我们害怕极了。
第二天放学后,我们没去河边,而是待在各自的房间里等母亲回来。所罗门和其他孩子以为我们会去,所以还是去了河边,但等了一会儿之后,有点儿怀疑我们不会来了,于是就来找我们。伊肯纳告诫他们,尤其是所罗门,最好不要再去钓鱼了。可所罗门不听。伊肯纳把自己那根带钩钓竿送给了他。所罗门嘲笑了他,然后神色轻松地走了,好似伊肯纳列举的那些如阴影般笼罩在奥米-阿拉河上空的危险丝毫没影响到他。伊肯纳摇着头,看着这些在劫难逃的男孩走远了。
那天下午,母亲收摊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早。我们马上意识到,我们的邻居告发了我们。母亲受到了打击,因为她和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被蒙在鼓里。的确,我们瞒了她好久。我们把鱼和蝌蚪藏在伊肯纳和波贾房间的双层床下,因为我们也知道关于奥米-阿拉河的神秘传说。长着藻类的河水的味道,甚至死鱼的恶心味儿都没有让我们露出马脚,因为我们钓到的鱼过于弱小,很少有能活过一天的。即使我们把它们养在装了河水的饮料罐里,它们照样很快就死了。每天放学回家,我们都会发现伊肯纳和波贾的房间充斥着死鱼和死蝌蚪的臭味,于是赶快把它们连马口铁罐头盒一起扔到院墙外面的垃圾堆上。我们还挺伤心的,因为空罐头盒来之不易。
钓鱼时弄的大小伤口也被我们瞒住了。伊肯纳和波贾对妈妈耍了个花招。有一次,她责问伊肯纳,为什么听见奥班比在厕所里唱渔人之歌就揍他。奥班比赶紧替他打掩护,声称自己活该,谁叫自己喊伊肯纳“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