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2/3页)

马克斯晒黑了,佩尔杜心想,晒黑了,但看起来更有男人味。

在吕贝龙独自生活了两个半月,他看似如鱼得水,似乎他一直就是个地道的南方人。不过佩尔杜也觉得他略带倦意。

当佩尔杜问起这一点时,马克斯神秘地小声说道:“大地跳舞时,有谁会睡觉呢?”

马克斯告诉佩尔杜,在他“生病”期间,博内夫人非常干脆地雇他当“一般杂工”。她和丈夫杰拉德都已经60多岁了,而农庄共有三间度假小屋和公寓——对他们来说,独自在这里养老,农庄面积太大了。他们种蔬菜、水果和一些葡萄,马克斯以工代宿。他的鸽舍里笔记、故事和草稿堆积如山。他夜里写稿,一直写到第二天中午。从傍晚开始,他在富饶的农庄帮忙,完成杰拉德交代的各种事情:剪葡萄藤,除草,摘水果,修屋顶,播种,收割,把货搬上货车,跟杰拉德开车到市场,寻找杂色香菇,清洗松露,摇晃无花果树,把柏树修剪成一块屹立岩石的形状,清洁水塘,帮留宿吃早餐的旅客拿面包。

“我也学会了开拖拉机,我能分辨池塘中每一只癞蛤蟆的叫声。”他向佩尔杜宣布,笑容谦逊。

太阳、风、在普罗旺斯大地上的劳作,将马克斯年轻的都市脸庞塑造成一张男人的脸。

马克斯说完后,往他们的杯子里倒旺度山白酒。“生病?”佩尔杜问道,“什么病?你的信里没有提到。”

马克斯晒黑的脸庞红了,略微有些不安。“当男人坠入爱河时生的病。”他坦白说,“睡不好,做噩梦,思路不清,没法读书、写字、吃饭。碧吉特和杰拉德显然无法再袖手旁观,所以他们规定我做一些事,免得脑袋坏了。于是我现在替他们工作,工作对我有好处。我们没谈钱的事,这正合我意。”

“是因为红色拖拉机上的那个女孩?”佩尔杜问。

马克斯点点头,接着深深呼了口气,好像准备宣布什么。

“没错,是红色拖拉机上的那个女孩,问得好,因为关于她有一件事我必须告——”

“干冷的北风来了!”博内太太焦急地对他们大喊,打断了马克斯的告白。这个娇小结实的女人仍旧穿着短裤和男式衬衫,提着一篮水果朝他们走来,指着薰衣草花床旁转动的风车。此时,微风吹动花茎,但天空明亮,呈深蓝色,云被风吹散,地平线仿似合拢。旺度山与赛文山异常醒目——这是从西北方吹来的强风蓄势待发的典型迹象。

他们彼此问好,碧吉特说:“你们知道干冷的北风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凯瑟琳、佩尔杜与马克斯面面相觑,十分困惑。

“我们把这种风叫作‘密史脱拉’,就是‘统治者’的意思,或者‘文度法达’——会把人逼疯的风。我们的房子盖得很低调,”她示意房舍的布局与较矮的迎风侧墙,“这样才不会让风注意到它。起风时,不只会变冷,所有的声响都会变大,每个动作都会更加艰难。它会让我们发疯好多天,所以最好不要讨论太过重要的事——否则只会吵架。”

“什么?”马克斯轻声说道。

博内太太看着他,深棕色的脸庞上笑容亲切。

“哦,是的。文度法达风会吹得人疯狂、愚蠢、不安,就像你不确定自己的爱情是否会有回应。但是呢,风走之后,蜘蛛网全都被吹走了——从乡间的蜘蛛网到你脑中的蜘蛛网,所有的事又都干干净净的,我们又可以清爽过日子了。”

她向他们告辞,说道:“我要去卷起遮阳伞、绑住椅子了。”佩尔杜转身面向马克斯:“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嗯……我忘了。”马克斯立刻说,“你饿了吗?”

晚上,他们去了博尼约的一家小餐厅,叫“厨房小角落”。山谷美景一览无遗,金红色落日退去,夜空朗朗无云,满天星斗,如冰凌闪烁。开朗的侍者汤姆端来盛在木餐盘里的普罗旺斯比萨与炖羊肉。石头拱顶的屋子舒适温馨,红色餐桌不太稳当、摇摇晃晃。在佩尔杜和马克斯之间的化学反应中,凯瑟琳加入了积极的元素,她的存在散播着和谐与温暖。当凯瑟琳看着一个人,会让人觉得她重视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马克斯告诉她自己的事:童年往事、苦涩的单恋,他为什么会开始逃避噪音——这件事他从没告诉过佩尔杜,可能也没告诉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