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2/4页)

从我正在搭建的厨房露台上,可以看见港口船只间的鲜艳房舍,但夺人眼球的还是闪着微光的白色游艇,以及防波堤尽头的灯塔。国庆节时,消防局从灯塔往天空轰轰隆隆地发射烟火。你可以看见对岸山岭连绵,远处是土伦港和耶尔港。崎岖的岩石上散布着许多白色小屋。

如果踮起脚尖,可以看到圣纳泽尔古城的广场瞭望台。瞭望台旁的德拉图尔旅馆方方正正,外观简约,在战争期间,好几位流亡的德国作家在那里逃过一劫,比如曼氏夫妇、孚希特万格夫妇、布莱希特、邦迪夫妇、托勒尔、一位茨威格——还有另外那一位、沃尔夫、西格斯和马萨里——弗丽茨·马萨里——多么美的名字[2]。

(很抱歉,凯瑟琳,这封信变得有点儿像在讲课!纸有耐心,作者从来没有。)

7月底,我的滚球技术终于进步了,不再是一个不受欢迎的新手。有一天,在旧港口的威尔森码头转角处,一个矮胖的那不勒斯人出现了,他戴着巴拿马草帽,胡须颤动得像吃到奶油的猫。他揽着一个女人,她心底的热度从脸上焕发光彩。正是库尼奥和萨米!他们待了一个星期,把书船留给屈斯里书籍行会照看。爱书的“露露”待在了它该在的地方,如鱼得水——这真是物以类聚。

“你们从哪儿来?”“为什么会来?”“怎么来的?”互道热情洋溢的问候。

“你的手机怎么从不开机?你这个白痴!”萨米咆哮。嗯,不用手机,他们不也找到我了吗?他们先去找马克斯,接着联络罗莎丽特夫人。罗莎丽特夫人当然一如往常,无私地分享了她所刺探出的情报。她分析了我寄给你的明信片上的邮戳,推断我在萨纳里。世上若少了公寓门房,朋友和恋人该怎么办?谁知道呢?说不定在“人生”这本巨著中每个人都有其特殊的角色。有的人特别会爱人,有的人特别会照顾爱人。

当然,我知道我为什么完全忘了手机这回事:我在纸质的世界里待得太久,还在慢慢摸索着这些小玩意。

库尼奥帮我搭遮阳篷,砌了四天的石头,教我把做菜看成是做爱。他的课上得非常好——绝对是大师级别——从逛菜市场开始教起。在那里,卖菜妇人身边的蔬菜堆得和她一般高,有番茄、豆子、青瓜、水果、大蒜、三种小萝卜、覆盆子、土豆和洋葱。我们在儿童旋转木马旁的冰激凌店里吃咸味焦糖冰激凌,有点儿咸,有点儿焦,香甜顺滑而冰凉。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冰激凌,我现在天天都吃(甚至有时晚上还要再吃一次)。

库尼奥教我如何用双手去看,如何分辨需要立刻处理的食材。他教我凭借气味配搭食材,通过香气推断它们可以做出什么食物。他在我的冰箱里放了一杯磨碎的咖啡渣吸除异味。光是鱼,我们就有炖、蒸、煎、烤多种做法。

如果你请我再为你做饭,我会用学到的所有戏法让你陶醉。

娇小的好友萨米留给我最后一则智慧。她难得没有大声说话——当时我正坐着看海,数着变幻的颜色,她拥抱了我,很小声地对我说:“你知道吗?每一次结束和每一个新的开始之间有一个中途世界,叫作伤痛期。让·佩尔杜,那是个沼泽,你的梦想、忧虑和计划遗忘的事情都集中在那里。在那段时期,你的脚步会更沉重。别低估道别与新开始之间的过渡期,阿让。给自己多一点儿时间。有些门槛太宽,无法一步跨过。”

从那之后,我常常思索萨米所说的伤痛期与中途世界,思索道别和新旅程之间的门槛。我好奇自己的那道门槛是否就从这里开始……抑或从20年前就开始了。

你也经历过伤痛期吗?被爱人抛弃的感觉像是在哀悼某人吗?你介意我问这些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