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第3/4页)

“谢谢,小姐[2]。”

马克斯剩下的话被轰轰的油门声淹没,佩尔杜现在只看得见她的下半张脸——她的嘴唇牵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接着,她一踩油门,隆隆驶走,扬起一团尘埃。

“这一带真的很美。”马克斯边上车边说。佩尔杜觉得他容光焕发。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和那个女人?”马克斯笑了一声说道,笑声有点儿反常地大,也有点儿尖,“嗯,总之,往前面开,就这么走……总之,她长得很漂亮。”佩尔杜觉得马克斯像只可爱的兔子玩偶一样快乐。“她脏兮兮的,浑身是汗,但实在很可爱,像冰箱顶上的巧克力。而且,不,没有而且……什么事都没发生。拖拉机不错。问这个干吗?”马克斯看起来很困惑。

“不干吗。”佩尔杜撒谎道。

几分钟后,他们找到了圣让小旅馆,一幢修建于18世纪初的农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水灰色的石头,又高又窄的窗户,繁花似锦的庭院,美景如画。之前马克斯在网吧登录吕贝龙的官方网站寻找附近的空房,看到博内太太的旅馆还有一间空房。她出租一间由鸽舍改造的房间,还附早餐。

碧吉特·博内年近六十,身材娇小,一头短发。她带着一篮刚摘下来的杏果,笑容可掬地等待着他们。她穿着男式马甲与浅绿色百慕大短裤,戴着一顶软帽。博内太太的皮肤晒得像坚果一样黑,眼眸闪着水蓝色的光。

杏果上满是甜软的茸毛,鸽舍改建的房间幽居一角,只有几平方米大,里面有一只洗手盆,一个橱柜大小的洗手间,几只挂钩权作衣橱,还有一张不舒服的窄床。

“第二张床在哪儿?”佩尔杜问。

“啊,先生,只有一张,你们不是一对儿吗?”

“我睡外面。”马克斯当下建议。

鸽舍虽小但很适意,从房中高高的窗户望出去,最远可以看到瓦朗索尔高原。房子坐落在一大片种植水果和薰衣草的花园中央,旁边有一座碎石露台,一堵厚厚的石墙令人联想到城堡残垣。鸽舍旁的小喷泉汩汩作响,令人心怡;你可以放一瓶酒到水里冰镇,坐在石墙上晃荡着腿,眺望谷底的果园、菜园与葡萄园。谷中看不见道路,也没有其他农庄。挑中这个地点的人,眼光独具。

马克斯跃上厚墙眺望平原,手放在眼睛上遮阳。如果屏息凝神,他可以听见拖拉机的引擎声,看到一小团尘埃由左至右平稳移动,然后又由右至左开回来。

鸽舍露台四周也种满了薰衣草、玫瑰和果树,一把大阳伞下面摆了两把椅子,上面有舒适鲜艳的靠垫,旁边是一张马赛克图案的桌子。博内太太在这里为他俩各端来一圆瓶冰镇法奇那[3]果汁,为了表示欢迎,她还送上一瓶冰镇“美酒”[4],她的普罗旺斯乡音把它念得像“没有”——那是一款微微发亮的浅黄色葡萄酒。

“这瓶美酒是本地出产的,是卢克·博塞特酿的。”她喋喋不休,“酒庄在17世纪成立,位于D36号公路的另一侧,走路15分钟就到,他们的‘曼侬17世’今年赢得了金牌。”

“对不起,他们的什么?曼侬?”佩尔杜震惊地问。

马克斯镇定自若地出手帮忙,向不安的女主人一再致谢。博内太太沿着石墙慢慢走开,一路不时停下来摘采着什么东西。这时马克斯才开始研究酒瓶上的商标。“曼侬”二字上方画了一张脸——卷曲的长发,柔和的轮廓,若有似无的笑容,一双大眼睛直视着你。

“这就是你的曼侬?”马克斯惊愕地问。

佩尔杜先是点点头,跟着却摇头。不,这当然不是曼侬,比他的曼侬差远了。他的曼侬如此可爱,但已死去,只能继续活在他的梦里。此刻,她却从酒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丝毫没有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