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4页)
“嗯……不是。”
“不是?”
“书并不仅仅是医生,毫无疑问。有些小说是忠诚的人生伴侣;有些耳提面命;有的是朋友,当你秋思怅惘时为你裹上温暖的毛毯;还有些……嗯,还有些是粉红色的棉花糖,让你大脑发热三秒钟,然后留下狂喜的空虚,像一场短暂狂热的情事。”
“所以《夜晚》就是那种一夜情的文学?一个荡妇?”
该死。书商有条老行规:千万别在作家面前谈别的作家的书。
“不是。书像人,人也像书。我是这么做的:我问自己,他或她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吗?她的行为动机是什么?她是自己故事中的女二号吗?她是否正在把自己从故事中删去,因为她的丈夫、事业、孩子或工作已经占据了她人生的所有篇幅?”
马克斯·佐丹瞪大了眼睛。
“我脑中大约有3万篇小说,不是很多,你知道,光是法国的书就已经超过100万本了。我这里大约有8000本是最有用的,它们是急救箱,但我也会制订整个疗程。我准备了用文字制成的药物:一本食谱,读来像是个美妙的、阖家团圆的星期天;一本小说,主人公类似于它的读者;让人落泪的诗歌,这些眼泪如果忍着不流就有毒害;我会聆听,用……”
佩尔杜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也会听听这里,”他摸摸后脑勺,“还有这里。”他指着上唇中央软软的那一寸肌肤。“如果这里刺痛……”
“得了,这不可能……”
“当然可能。”他可以为大约99.9%的人如此诊疗。
然而对有些人,佩尔杜的超感知却无用武之地。
比如对他自己。
不过佐丹先生现在并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佩尔杜劝说佐丹之际,一个危险的念头飘进他的思绪。
我想和……生个男孩,我想和她做每一件事。
佩尔杜倒吸了一口气。
自从他打开了那间禁室,某些事情就有点儿失常。他的防弹玻璃上有了一道裂痕——几条细如发丝的裂缝,如果他不重新掌控自己的话,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你现在看起来非常……缺氧,”佩尔杜听见佐丹的声音说,“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想知道当你告诉客人‘我不会卖给你这本书——你和它不合拍’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反应。”
“那些客人吗?他们就走了。你呢?你的下一本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佐丹先生?”
年轻作家和他的两只蜜瓜一起倒在一张扶手椅中,椅子四周环绕着一堆堆的书。
“什么也没写。一行字都没写。”
“哦,你什么时候需要交稿?”
“6个月前。”
“哦。那出版社怎么想?”
“我的出版人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儿。没人知道,谁也不能知道,我应付不来了。我写不出来了。”
“哦。”
佐丹向前一倒,把前额靠在蜜瓜上。
“当你无法继续时你会做什么,佩尔杜先生?”他精疲力竭地问。
“我?什么也不做。”
几乎什么也不做。
我夜晚在巴黎穿行,直到倦透。我清洗“露露”的引擎、船身和窗户,让船里的每一颗螺丝都准备好起航,尽管二十几年来它哪儿也没去。
我读书——一次同时读20本。在任何地方都读:厕所,厨房,咖啡馆,地铁。我拼着铺满整个房间地板的拼图,拼完就拆,一切重来。我喂流浪猫。我把杂货按字母顺序排列。有时我会吃安眠药。我服一剂里尔克[6]的诗歌清醒过来。我不读任何里面会突然出现像……一样的女人的书。我逐渐石化。我继续撑着,日复一日。那是我能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但除此之外,对,我什么也不做。
佩尔杜有意忍住,这个男孩在寻求帮助,他并不想知道佩尔杜的情况。那就给他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