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第2/3页)

退去的远方的波涛,同一道道奔涌而来的波浪相重叠,没有一道波浪背对着海岸,而是混成一体,一同咬紧牙关指向这里。可是向洋面望去,刚才岸渚上看似强劲的波浪,实际上呈现出稀薄而衰退的气象扩散开去。渐渐地,渐渐地流向远洋,海水变浓了,岸边海水稀薄的成分渐渐地被浓缩,被压挤,以致使水平线变成深绿色,无边的浓缩的青碧就会结成坚硬的晶体。虽然装点着距离和间隔,但惟有这种结晶才是海的本质。这种稀薄、慌乱的波的重复,最后凝结成的蓝色的晶体,那才叫大海呢……

想到这里,本多的眼睛和脑子都疲劳了。他转眼看看清显,从刚才起他就以为清显睡着了。

他那白皙而柔美的体躯,只裹着一条红色三角裤,形成鲜明的对比,微微起伏的雪白的腹部和三角裤上缘相接之处,闪耀着干沙和贝壳细末的光亮。清显偶而抬起左腕枕在头底下,本多发现他的左肋外侧,离开樱花蓓蕾般的乳头不远、平时被上臂遮盖的地方,集中生长着三颗小黑痣。

肉体的征象是奇妙的,虽然长期交往,但第一次发现朋友于不经意之间暴露出的身上的秘密,他不愿直盯着那些黑痣。本多闭上眼睛,眼皮内散放着强烈白光的夕空,鸟影一般鲜明地浮泛着三颗黑痣。不一会儿,那些羽翼临近了,显现出三只飞鸟的形状,向头顶上迫击而来。

本多又睁开眼,看到清显鼓动着秀美的鼻翼一呼一吸,微微张开的嘴唇之间,闪现着莹润而洁白的牙齿。本多的眼睛再次移向他胁肋上的黑痣,这回,他看到那些黑痣像沙粒一般深深嵌入清显白嫩的肌体。

如今,就在本多眼前,干燥的沙滩终结了,接近水线的沙地,随处分布着斑驳的白色沙堆,逐渐经水侵而变得黝黑起来;然而,那里却刻印着轻浅的波浪的浮雕,似化石一般密密麻麻镶嵌着小石子、贝壳和枯叶等物。而且,不论多么小的石子,都保留着退潮时的水痕,向着大海呈扇形张开。

不光小石子、贝壳和枯叶,海水冲上来的马尾藻、碎木片、稻秆和橘皮都一律嵌入其中了。既然如此,清显坚实而白嫩的肋部肌肉,嵌入极其微细的黑色的沙粒,也是很可能的。

这是多么令人伤感的事啊,本多思忖着,如何在不把清显弄醒的情况下,想办法帮他除掉。瞧着瞧着,那些微小的沙粒随着胸部的起伏而强健地运动着,不管怎么看,它们都不是无机物,而是清显肉体的一部分,本来那就是黑痣。

他总觉得,那黑痣背叛了清显肌体的优雅。

也许肌体感觉到被强烈的凝视,清显突然睁开眼,目光交汇,看到朋友一时惶惑起来,于是抬起颈项问道:

“能帮助我一下吗?”

“好的。”

“我来镰仓,名义上是陪王子们游玩,实际上是想给人一个我不在东京的印象,造成一种舆论,你懂吗?”

“我大致也猜到你的意图啦。”

“我会时常抛下你和王子们,悄悄回东京去。三天不见她,我就受不住啦。我不在时,你撒个谎瞒过王子们,万一东京家里来电话,你也好歹替我糊弄一下,这就看你小子的本事啦。今晚,我将乘三等末班火车去东京,明天早晨赶头班车回来,拜托啦。”

“好吧!”

本多响亮地接受下来,清显满怀幸福地伸出手和本多握手,接着进一步说道:

“有栖川宫殿下的国葬,令尊也会出席的吧?”

“嗯,看来有可能。”

“他死得正是时候,昨天听说,因为他的辞世,洞院宫家的纳彩仪式也要延期了。”

本多从这位朋友的话里,得知清显的恋爱一一关系着国事,再次切切实实感到一种危险。

这时,王子们高高兴兴手拉手奔跑过来,打断了他俩的谈话。库利沙达气喘吁吁,他用稚拙的日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