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第2/3页)
聪子对于母亲的这种错觉没怎么放在心上,她只是淡然一笑而已。今天,她对母亲特别关注自己的面容甚为反感,就像翻箱倒柜找出私房货细加检点一般。
车窗紧闭,生怕风吹乱头发,马车车厢热得像火炉。车子一个劲儿摇晃,使人有些难以忍受。周围是接连不断的即将插秧的水田,映现出碧绿的山峦的影子……聪子对未来期待着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一方面,她出奇地大胆起来,任自己沉沦于无法遁逃的境地,再也不会顾忌什么危险了;一方面似乎又在期盼着什么。现在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啊。一旦危机来临,她希求降下一道赦免令,但同时又憎恶一切希望。
洞院宫的别墅位于临海的高台之上,这是一座外观上具有宫殿风格的洋馆,铺着大理石楼梯。全家人受到管家的迎接,从马车下来,看到海港里各种船只,不禁赞叹起来。
茶会在一条向阳的宽敞的走廊里进行,这里可以俯瞰大海。廊下栽种着各种繁茂的热带植物,入口处摆放着暹罗王室赠送的一对巨大的新月形的象牙。
两位殿下站在入口迎迓客人,亲切地招呼大家坐下。端上来的镶嵌着菊花徽章的茶具,盛着英国风味的茶水,茶桌上摆着薄薄的三明治、西洋点心和饼干。
妃殿下谈起上回赏花的时候非常高兴,又提到打麻将和关于长歌的事。伯爵代替默默不语的女儿说道:
“在家里还是个孩子,没有让她打过麻将。”
“哎呀呀,我们一有空儿,整天玩麻将。”
妃殿下乐呵呵地说道。
聪子未曾提到自家里只有黑白十二子古老的“双六”棋之类的事。
今日洞院宫衣着随意,穿一身西装。他陪伴伯爵走到窗边,像教导小孩子似的,披露着渊博的知识。他一一指点着港内的船只,告诉伯爵,那是英国货轮,名叫闪光甲板型轮船,那是法国货轮,名叫遮浪甲板型轮船,等等。
从场面的气氛上一眼可以看出,两位殿下对选择什么样的话题颇为踌躇。不论是谈体育,谈喝酒,哪怕只有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也好。可是,绫仓伯爵只是一味笑嘻嘻地听着别人说话,在聪子眼里,她感到从父亲那里学会的优雅,从未像今天这样变得一无用处。伯爵这个人,平素时常脱开眼前的话题,傻头傻脑插进一些毫无关联的笑话,今天,他却明显地控制着自己。
不一会儿,洞院宫看看钟表,蓦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今天幸好,治典王在军队里告假就要回来了。我们这个儿子,生性粗豪,请不必介意。尽管看起来是那样,可他心眼儿很善良。”
话刚说完,门外就喧嚷起来,看情景王子已经到家了。
治典王殿下腰挂佩刀,足蹬军靴,一身戎装,随着一阵铿锵作响的声音,英姿勃勃地出现于走廊之上。他向父亲举手致敬。刹那间,聪子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虚有其表的威风。但是,她心中很明白,这位父亲喜欢王子这副勇武的性格,年轻的王子一切都是遵照乃父的期望立身处世的。这是因为王子的兄长心性异常柔弱,健康亦欠佳,父亲对他很失望。
治典王殿下因为是初次见到美丽的聪子,神态里自然带着些腼腆的成分。他们互致问候时以及以后,殿下对聪子几乎没有敢正面看过一眼。
王子身个儿不高,体格健壮,精明干练,保持着一副尊大、坚毅、年轻而颇具威严的神态。洞院宫眯细着眼睛瞧着儿子,心里十分受用。不过,世上人风传,这位仪表堂堂、俊逸潇洒的父亲,缺少深远和坚强的意志。
治典王殿下的兴趣是搜集西洋音乐唱片,关于这方面,他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母亲对他说:
“放首曲子听听吧。”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