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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仓聪子的家是羽林家族二十八家族之一,发源于所谓藤家蹴鞠之祖难波赖辅,由赖经之家分出,至第二十七代作为侍从移居东京,住在麻布旧武家宅邸,以和歌和蹴鞠之家而闻名。论官职,这个家族的嗣子从童稚时起就被赐为从五位下,可以升至大纳言一级。
松枝侯爵憧憬自己家系所缺少的风雅,希望至少从下一代起,获得名门贵族的优雅之风。他征得其父的赞同,将幼小的清显寄养在绫仓家中。因此,清显受到公卿家风的熏陶,又为比他大两岁的聪子所宝爱,上学前,她成了他惟一的姐姐,惟一的朋友。绫仓伯爵不脱京都口音,性情温厚,他教幼小的清显学习作和歌,读书。绫仓家至今保有王朝时代的双六盘,有时玩到深夜,获胜的一方可以获得皇后赏赐的形状各异的点心。
尤其难得的是,伯爵这种优雅的熏陶持续至今,每逢过年,宫中举行歌会,伯爵亲自担任执事,清显从十五岁起也获准参加。当初对于清显来说,他只觉得是一种义务,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由得对这种年初举办的优雅的活动充满向往。
聪子今年二十岁了。她和清显两个小时候脸儿磕着脸儿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以及最近她参加五月末皇宫庆典的倩影,都保留在清显的一本相册之中。从这本相册里,可以详细探知她的成长的过程。二十岁的姑娘,虽说已过了豆蔻年华,但聪子至今还未嫁人。
“那是聪子小姐吧?那位众人簇拥着的身披鼠灰色斗篷的老太太又是谁呢?”
“那位呀,那是……对啦,那是聪子的大伯母门迹。顶着那种奇怪的头巾,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是一位稀客,定是首次来访问这个家族。如果只是聪子一人,母亲不会这样,她为了招待这位月修寺门迹的光临,特意陪伴她到庭园走一走的吧。是的,门迹平素很少进京,聪子一定是带她来观赏松枝家的红叶的。
清显寄养在绫仓家的时候,门迹十分疼爱他,可是清显对当时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他读中等科时,门迹进京,受到绫仓家的款待,那时曾经见过一次。然而,门迹那副亲切、高雅的白皙的面孔,以及柔和的话语中带有几分锋芒的谈吐,依然历历如在目前。
——听到清显一声呼唤,岸上的人一齐停住脚步。接着,他俩从湖心岛铁鹤旁边,穿过深深的草丛,突然像海盗一样窜了出来。可以清楚看到,一群人对于两个青年的出现甚为惊奇。
母亲从腰带里抽出小小的扇子,指着门迹示意行礼,清显从岛上深深鞠了一躬,本多学着他也鞠了躬。门迹还了礼。母亲打开扇子招呼他的时候,金色的扇面映着红叶一片绯红。清显随之明白,应该赶快敦促朋友将船划到对岸去。
“但得有机会到这个家里来,聪子绝对不会放过。这次,借口陪同大伯母前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即便忙着帮助本多一起解缆的当儿,清显也不忘嘲弄地嘀咕着。此时,本多怀疑,清显还不是想赶紧到岸上向门迹问候,借故为自己辩白一番吗?清显看到朋友一丝不苟的动作,似乎有些焦灼,他用细白的手指可怜见地抓住粗大的船缆,那副急急慌慌帮着干活的样子,足以引起朋友的疑惑。
本多背对着湖岸划着船,在红色水面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兴奋的清显,神经质地躲开本多的目光,一心瞧着湖岸。出于男士成长期的虚荣心,对于一位幼小时候极为熟悉、完全被感情所支配的女性,在他心灵最为脆弱的一隅引起的反应,看样子他是不想暴露给朋友的。清显那个时候,自己肉体上那根洁白的葱头般的小小蓓蕾,说不定也被聪子瞧见过。
“本多划得真够好的啊!”
船到岸了,清显母亲夸奖着本多尽了大力气。她是一位瓜子脸上生着一双悲戚的八字眉的妇女。然而这副即使微笑也带有几分哀愁的面孔,未必说明她是个易于感伤的女子。其实,她是个既现实又麻木的人。丈夫那种一贯大大咧咧的乐天主义和放荡行为培养了她,因此,她决不会进入清显细密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