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3/7页)
我等了十分钟或一刻钟后,开始想他到底来不来。我知道不该这么做,但我还是把头靠在桌上休息了,前几晚都没睡好。我没睡着,只是在我通常的忧愁心绪里打了个盹。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听到远处有击鼓声,还有水龙头里流水的咝咝声,接着我觉得会长的手抚在我肩上。我知道这是会长的手,因为我抬头看是谁在碰我时,他就在那里。击鼓声是他的脚步声,咝咝声是门轴滑动的声音。现在他站在我身边,女仆候在他身后。我鞠躬为自己的睡着而抱歉。有一刻我糊涂了,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醒了,但这并不是梦。会长坐在延的座位上,延却不在。女仆上来送酒时,我突然有个可怕的念头。会长是来告诉我延出了事故?还是遭遇了别的什么坏事?否则,为什么延自己不来?我正要问会长,茶屋的女主人探进头来。
“哟,会长,”她说,“我们几周没有见到您了。”
女主人在客人面前总是热情大方,但我听出她声音里有点紧张,她心里藏着事情。她大概和我一样想到延了吧。我为会长斟酒,女主人过来跪在桌旁。他正要喝酒,她却把他的手拦下了,凑过去闻了闻酒味。
“说真的,会长,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特别喜欢这种酒。”她说,“我们今天下午开了一些,最好的已经藏了几年。我肯定延先生来了会喜欢的。”
“我相信他会的,”会长说,“延喜欢好东西。但他今晚不来。”
我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但还是两眼看着桌面。我发现女主人也很惊讶,她很快换了话题。
“哦,好,”她说,“不管怎样,你觉得我们的小百合今晚迷人吗?”
“啊,女主人,小百合什么时候不迷人了?”会长说,“她让我想起……我给你看一样我带来的东西。”
会长把一个蓝绸小包放在桌上,他进来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他拿在手里。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卷狭长的卷轴,他把它展开。画因年代久远,已经有了裂缝,画上是富丽堂皇的宫廷缩景。如果你见过这种卷轴,就知道能把它从屋子的这头展开到那头,观赏宫廷全景,从一端的大门一直看到那端的宫殿。会长把画卷放在面前,从一轴往另一轴卷,跳过酒宴场面,跳过把和服系在腿间踢球的贵族,直到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美丽的十二单22跪坐在皇帝寝宫外的地板上。
“你们觉得它怎么样!”他说。
“这幅卷轴太棒了,”女主人说,“会长是从哪里得来的?”
“哦,我是多年前买的。看看这个女子,她就是我买这幅画的原因。你注意到什么没有?”
女主人凑眼过去细瞧,之后会长又挪过来让我看。这位年轻女子虽然不过一枚大号硬币那么大,但画得纤毫毕现。我先前没注意,以为她的眸色是灰白色的……我细看后,才知道原来是蓝灰色。我立即想起内田以我为模特画的许多作品。我脸红了,喃喃地说了句画很漂亮。女主人也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了,我不陪您二位了。我要去送一些刚才说起过的新鲜凉酒。您觉得我应该留些等延先生下次来吗?”
“不必费心了,”他说,“这里的清酒就可以。”
“延先生……很好吧,是吗?”
“哦,是啊,”会长说,“他很好。”
听到这话,我如释重负,但同时又愧意上涌,非常难受。如果会长不是为延带口信来的,那么一定别有目的,或许是来谴责我的行为。回京都后的几天,我一直尽量不去想象他看到的情景:大臣的裤子没有穿上,我的两条光腿伸在乱糟糟的和服外面。
女主人走了,关门声像是一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声音。
“会长,请允许我说,”我竭力把话说得平静,“我在天见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