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第3/6页)

“一个月不招呼您?他当然冷淡您了。我们要大大补偿一下。”

“是啊,”延插嘴说,“尤其要多喝酒。”

“天哪,延先生心情可不太好。他一晚上都这样吗?会长,豆叶还有南瓜在哪里?他们不来了吗?”

“会长今晚没空。”延说,“其他人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片刻,门拉开,两个女仆端着晚餐进来。我竭尽全力想让他们边吃边聊,就是说,我先试着让延讲话,可他没有讲话的心情,接着我又让大臣讲,当然了,这比让他盘子里的烤鱼开口说话还难。最后我放弃了,随口闲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到了后来,我都觉得自己像是个老太太对着她的两条狗在唠叨。与此同时,我一直给他们斟酒。延喝得不多,而大臣每次都领情地举杯。正在大臣的眼睛即将水汪汪时,延就像刚刚清醒过来似的,突然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用餐巾擦了嘴,说:“好了,大臣,今晚就到此为止。您该回家了。”

“延先生!”我说,“我觉得您的客人才刚来了兴致。”

“他已经尽兴了。天啊,我们今天早些送他走吧。那么,走吧,大臣!您的夫人会感激我们的。”

“我没有结婚。”大臣说,但他开始拉袜子,准备起身。

我带延和大臣穿过走廊来到门口,又帮大臣穿好鞋。由于汽油短缺,轿车还是很少见。女仆叫来了一辆人力车,我把大臣扶上了车。我注意到他今晚有些奇怪,一直看着自己的膝盖,连告别话也不说一句。延留在门口,仰望夜空,似乎瞧着云聚云散,但今晚其实万里无云。大臣走后,我对他说:“延先生,看在老天的分上,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啦?”

他厌烦地瞟了我一眼,回身走进茶屋。我看到他坐在屋里,一手轻拍着桌上的空酒杯。我以为他是要清酒,但我问他时他对我不理不睬,而酒瓶也碰巧已经空了。我等了很长时间,以为他有话对我说,但最终还是我先开口:“瞧瞧您,延先生。您两眼间的皱纹深得像马路上的车辙似的。”

他放松了些眼睛周围的肌肉,皱纹就消失了。“你知道,我已经不比以前年轻时候了。”他对我说。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些皱纹成了永恒的印记,不是你让它们消失,它们就会消失的。”

“延先生,别忘了,皱纹有好也有坏。”

“你也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你知道。”

“别再损我了!你的心情比我想的还糟糕。怎么没酒了?你得喝点酒。”

“我没有损你。我说的是事实。”

“皱纹有好有坏,事实也有好有坏,”我说,“要尽量避免坏的事实。”

我找了个女仆,让她送上威士忌酒和水,又叫了鱿鱼干作点心,因为我吃惊地看到延晚饭没吃什么。食物送到后,我在玻璃杯里倒了威士忌,掺了水,然后送到他面前。

“这个,”我说,“把它当作药,喝了吧。”他抿了一小口,只喝了一丁点。“全喝了。”我说。

“我自有我喝酒的方式。”

“医生要病人服药,病人就得服药。现在喝了它!”

延喝干了酒,但是没有看我一眼。我又倒了些酒让他喝。

“你不是医生!”他对我说,“我有我喝酒的方式。”

“好了,好了,延先生。您每次一开口,麻烦就更多。病人病得越重,药就喝得越多。”

“我不喝。我讨厌一个人喝酒。”

“好吧,我陪您喝。”我说。我在杯子里放了些冰块,举起来让延斟满。他从我手里把杯子拿过去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今夜第一次看到他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我杯里倒酒,比我刚才给他倒的多一倍,最后加了一点水。我把他的杯子也拿过来,把里面的酒倒在桌子中间的碗里,接着又在杯子里倒了相同量的威士忌,又多加了一点作为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