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7/8页)

“你为什么不能让他偶尔瞥上几眼呢?”总管打断豆叶说道,“行行好又不会伤害到你自己。”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豆叶说,“你说得很对,总管先生。瞥一眼能造成什么伤害呢?也许您现在就想让我们瞥您一眼?”

这句话使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等到气氛刚要平静下来时,总管的举动再度引爆了屋里的笑声,因为他站起来开始解他袍子上的腰带。

“我刚好想这么做。”他对豆叶说,“假如你愿意瞥我一眼作为回报……”

“我从来不做这种事。”豆叶说。

“你真是太不大方了。”

“大方的人不会成为艺伎。”豆叶说,“大方的人会成为艺伎的恩主。”

“好吧,没关系。”总管说着重新坐了下来。我得说,当他放弃时我如释重负,因为这个玩笑让我觉得很尴尬,虽然其他人似乎都非常享受这样的气氛。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豆叶说,“唔,有一天我搬了一面屏风进去,以为这足以保护自己不受根田先生的窥视了。但一次当我匆匆忙忙从厕所跑回来时,哪儿都找不到他。我开始有些恐慌,因为我需要下一次出场时带的假发;但是过了不久,我们发现他坐在靠墙的一只箱子上,看上去非常虚弱,还在出汗。我怀疑是不是他的心脏出了问题!我的假发就放在他的身边,当他看见我时,就向我道歉并帮我戴上它。后来那天下午,他递给我一张他写的字条……”

说到这儿,豆叶的声音轻了下去。最后,一个男人说:“那么,字条上写着什么?”

豆叶用手捂住眼睛,尴尬得无法继续说下去,而屋里的每一个人却都笑了起来。

“好吧,我来告诉你们他写了什么。”最开始说故事的那名艺伎说,“大意就是:‘最亲爱的豆叶。您是祇园里最美丽的艺伎,’……‘您戴过的假发,我总是很珍惜,我把它们保存在我的工作室里,每天好多次把脸埋在它们中间,闻您头发上的香气。今天您急匆匆地赶去厕所时,您给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当您在厕所里时,我躲在门边,听到了悦耳的叮当声,比瀑布的声音还美妙——”

男人们笑得太厉害了,那个艺伎只好等一会儿再继续说。

“‘——听到了悦耳的叮当声,比瀑布的声音还美妙,使我那话儿硬了起来——’”

“他不是这么写的。”豆叶说,“他写的是:‘悦耳的叮当声,比瀑布的声音还美妙,使我想到您正光着身子,我那话儿便鼓胀了起来……’”

“然后他告诉她,”另一名艺伎说,“之后由于兴奋,他无法站起来。他希望有一天能再次体验这样的时刻。”

当然,每个人都大笑,我也假装大笑。但事实是,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男人——他们花了这么多钱来这里,置身于穿着美丽昂贵的礼服的女人中间——真想听这种养老町的小孩子在池塘嬉戏时也会讲的故事。我原来想象他们会谈一些令我费解的话题,比如文学或歌舞伎什么的。当然,祇园里也有话题高雅的宴会;偏偏我参加的第一个宴会是属于比较幼稚的类型。

豆叶讲故事的过程中,坐在我身边的男人自始至终都在用手搓他脸上的脏东西,几乎没有注意听过。此时,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喝多了?”

他确实喝多了——尽管我知道这么告诉他不太合适。但是不等我回答,他就皱起了眉头,然后他伸出手拼命抓自己的头皮,头皮屑就像一阵小雪那样掉在他的肩头。原来他就是祇园里著名的“雪花先生”,他的头皮屑实在是多得可怕。他似乎忘了自己向我提的问题——或者也许并不指望我回答——因为现在他又问起了我的年纪。我告诉他我十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