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克特的亚瑟·戈登·皮姆的叙述(第60/70页)
休息了一小时左右,我们开始慢慢地朝山沟尽头爬去,没爬出多远就听见阵阵可怕的喊叫声。最后我们终于爬到了也许可以被称为地面的地方,我这样说是因为,从平台开始我们爬过的路都在一个由高悬的岩石和繁茂的枝叶构成的拱顶之下。我们小心翼翼地爬到一个狭窄豁口近旁,从豁口望去,周围的情况一览无余,而这一望,顿时令我们恍然大悟,那场震动的可怕的秘密一下就被揭穿了。
我们朝外探望的那个豁口离皂石群山的最高峰不太远。豁口左边五十英尺外就是那条山谷,我们的队伍就是从那里进山的。可现在,山谷中至少有一百码长的通道——或者说谷底——已完全被凭人力掀下的泥石填满,那堆乱石烂泥足有上百万吨。可是,把那么多的泥石掀进谷底的方法却十分简单,一看便知,因为这场血腥谋杀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沿山谷东壁的崖顶(我们此时在西壁崖顶)能看见有好几根被打入土中的木桩。木桩站立处的岩壁没有坍塌,但沿着整个已坍塌的峭壁表面可清楚地看到一排像是爆破手打炮眼时留下的痕迹,这表明,那些地方曾打入过我们现在所看见的那种木桩。木桩之间相隔不超过一码,总长度也许有三百英尺,都打在离崖顶边缘约十英尺处。残留在崖顶的木桩上还系有用葡萄藤拧成的粗绳,显而易见,这种粗绳也曾系在其它的每一根木桩上。我已经解释过皂石山岩的奇特层理,正是这种层理造成了我们得以死里逃生的那条又窄又深的岩缝,而我对那岩缝的描述也许有助于读者进一步去想象那种岩层的性质。这样的岩层一旦受到自然震动,都会顺着一层层平行的纹理垂直裂开,人工造成的适当震动也足以造成同样的后果。那些野蛮人正是利用这样的岩层达到他们背信弃义的目的。毫无疑问,野蛮人就利用那长长一排木桩,掀下了大约两三英尺深的崖顶岩壁,他们当时只须按信号同时拉动每一根粗绳(这些粗绳都系在木桩顶端,从峭壁边缘往后延伸),巨大的杠杆作用便能把整个崖顶表层掀下山谷。我们那三十名伙伴的命运现在已可想而知。只有我和彼得斯逃脱了那场毁灭性的灾难。现在岛上活着的白人就我们俩了。
第二十二章
我们此时的处境看来并不比以为自己已被永久埋葬时的情况好多少。我们眼前没有任何别的生路,除了被野蛮人杀死,或是去过悲惨的俘虏生活。当然,我们也可以在僻静的山间躲藏一阵,实在不行了还可以退回我们刚爬出的那条岩缝。但那样一来,我们不是在极地漫长的寒冬中饿死冻死,就是在试图获取补给时被岛民发现。
我们四周似乎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野蛮人,我们还看见许多野蛮人正乘着平底木筏从其它岛屿朝这座岛南边的海湾驶来,其目的无疑是去协助夺取并掳掠“简·盖依号”。纵帆船此时仍静静地泊在湾内,船上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这时,我们多么希望能和他们在一起!无论是帮助他们一同逃命,还是和他们并肩血战,但我们甚至连给他们发警报的机会也没有,因为一旦这么做,我们自己立刻就会完蛋,而且发出警告对他们未必有好处。鸣响手枪也许能使他们意识到岛上出了事,但却无法告诉他们,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即把船驶出海湾,枪声也不可能让他们明白,此时他们已不受任何信誉原则的束缚,更不可能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伙伴已全部丧生。他们即便听到枪声也不可能想到要做更充分的准备,以抵抗正要向他们发起进攻的敌人,因为他们早已准备好,而且时刻准备着。所以开枪报信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于是,我们反复思量之后,终于忍住没有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