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克特的亚瑟·戈登·皮姆的叙述(第54/70页)

往岛的腹地每走一步都使人不得不确信,我们正身处一个与迄今为止文明人到过的任何地区都截然不同的地方。我们看不见任何一样自己熟悉的东西:岛上的树木既不像热带、温带或北半球寒带的植物,也完全不同于我们已经到过的南半球纬度更低的地区的树木。甚至连岩石的质量、色泽和层理也异乎寻常;这里的溪流令人不可思议,与其他地带的溪流很少有共同之处,我们连尝一口水都有所顾虑,实际上,我们很难使自己相信溪流中的水真是纯粹的氢氧化合物。当我们路过第一条小溪时,太精酋长和他手下的人停下来喝水。但溪水性质十分奇特,我们以为受了污染,都拒绝一尝;过了一会才明白,岛上所有的溪流都那样。我真不知该用什么清晰的概念来表达这样一种液体,也无法三言两语地对它加以描述。尽管它像普通的水一样急速地流往低处,但除了飞瀑直落时,它任何时候看上去都不像普通的水那样透明。可实际上,它与任何石灰岩洞中的水一样透明,不同之处仅仅是外观。乍一看,尤其是在溪底不太倾斜的情况下,水的浓度使它看上去很像普通水与阿拉伯树胶的混合液,但这还只是它奇异特征中最不惊人的地方。它并非无色,但也不具有任何一种统一的颜色——视觉之下,它流动时呈现出深浅不同的紫色,就像一块闪光的丝绸。水的颜色竟能产生浓淡变化,这在我们心里引起的惊讶程度绝不亚于太精酋长看见镜子时的那番惊恐。我们从溪中舀起一盆水,等水完全平静下来,便看出这种液体由无数清晰的脉络组成,每一丝脉络都有着清晰的色度,脉络之间不相交融;自身粒子间凝聚力很强,相邻的脉络间则较弱。用刀横划过这些脉络,液体立即淹没刀刃,与普通水的情况没有两样,把刀抽出液体,水也同样马上合拢,不留下丝毫刀过的痕迹。但是,如果将刀刃精确地插入两根脉络之间,抽刀断水立刻就成为现实,它们各自的凝聚力不会让刀刃造成的裂缝合拢。这种现象明显地构成那巨大魔链的第一环,而我则命中注定要被那根魔链缠住。

第十九章

村子离海岸少说也有九英里,道路蜿蜒崎岖,我们差不多走了三个小时才到达。我们在路上走着走着,太精酋长的队伍(原木划子上那一百一十个野蛮人)不断壮大,因为在好多转弯处都有一支人数或三三两两、或六七成群的小分队加入我们的行列。这看上去似乎事出偶然,但这种偶然太有规律,让我不禁心生疑窦,并把我的担心告诉了盖依船长。但当时已来不及返身,我们只能决定,最好的安全措施就是对太精酋长的诚意表示出绝对信任。于是我们边继续行走,边密切注视那些野蛮人队形的变动,不许他们插进来把我们的人分开。就这样,在穿过一个险峻的山谷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据说是岛上唯一的那个村落。村落进入我们视野时,太精酋长不断大声重复着“克罗克—克罗克”;我们猜想这可能是村落的名字,也可能是泛指村庄这个概念。

村民的住所十分凄凉,令人难以想象。那些式样不同的栖身处比人类所知的最不开化的种族所住的窝棚还不如。岛上较重要的人物——被称为“旺普”或“央普”的——他们的住所用一棵树和一张黑兽皮搭起来,树在离根四英尺处被砍去上部,再把一张硕大的兽皮罩在树桩上,兽皮皱皱地垂到地面,主人便在兽皮下安身。另一些窝巢用还挂着枯叶的大树枝建成,树枝以四十五度角斜搭在土坡壁上,没有固定的形式,一般堆有五六英尺高。还有一些住所则是在地上垂直挖出的洞穴,洞口用同样的树枝遮盖,主人进洞时把树枝移开,进洞后又将其重新盖上。有少数窝巢搭建在树干的分杈处,窝巢以上的枝桠都被砍折,使它们能耷拉下来形成遮风避雨的屏障。但大多数的住处是又小又浅的窑洞,窑洞显然是挖在一种看上去像是漂泥的黑色岩壁上,村子的三面都被这种陡峭的黑色岩壁包围。每一个这样的原始洞穴旁边都有一块小岩石,主人离洞外出时会小心地把岩石放在洞口。我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石块的大小还挡不住洞门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