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克特的亚瑟·戈登·皮姆的叙述(第28/70页)
中午时分,强风似乎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然而我们很可悲地让它给骗了。风势只平缓了一会儿,就变本加厉地猛烈起来。下午四点钟时,面对着劲风人几乎无法站直身体,到夜色苍茫,我根本就不指望这帆船还能撑到第二天早晨。
午夜时分,船吃水已经很深,差不多到下层甲板的位置了。不久,舵也没有了,卷走了船舵的海浪把帆船的后半部整个托出水面,船头像冲上海岸似地发出砰的一声,朝水里猛扎下去。我们都以为船舵一定能挺到最后,它是用了我所知道的空前绝后的办法加固的,因而特别结实。在舵的主轴上有一排粗壮坚硬的铁钩,在船尾杆上也有一排,中间扣着一根很粗的铸铁杆,舵就这样装在船的尾杆上,依着铁杆自由转动。把它卷走的海浪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可以从这样的事实中测算出来:那些套在船尾杆上的铁钩都是向内弯着钉牢的,现在却一根根全从坚硬的木杆里被拔了出来。
这一阵剧烈冲击过后,我们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一阵我所见过的最为巨大的排浪正对着帆船砸了下来,海浪把升降梯一卷而去,奔涌进舱口,把整条船满满地灌上了水。
第九章
幸运的是,我们四个人都把自己紧紧地用绳索绑在了起锚绞盘的残余部件上,尽可能地平躺在甲板上。就凭这一措施,使我们幸免于难。结果,倾倒我们身体上的海浪重量极为巨大,而且直到我们快精疲力竭才四散流开,我们都被海浪打晕了。我刚一能呼吸,便呼喊起伙伴来。只有奥古斯特回答了:“我们没救了,上帝啊,可怜可怜我们的灵魂吧!”其余的人一点一点地能够说话了,他们劝我们要鼓起勇气,希望还在。从装载的货物来看,船不大可能翻沉,而且强风很可能到早晨就平息下去了。这些话让我产生了新的活力,尽管装满了空油桶的船显然是不会沉的,可说来也怪,我脑里一直乱做一团,竟完全把这一点给忽视了,还一直以为船最大的危险就是翻沉。心里又有了希望,我利用一切机会来加固把我拴在绞盘残体上的那道绳索,同时发现,其他伙伴也都在忙乎着。夜色漆黑,想把我们周围那一片发出凄厉声的黑暗和混乱描绘出来也是白费力气。船的甲板几乎和海面持平,更确切地说,我们被一圈喷吐着白沫的水墙包围着,每时每刻,那水墙的一部分就从我们身上漫过。完全可以这么说,我们的脑袋,每三秒钟里只有一秒钟是露在水面上的。尽管我们相互挨得很近,却根本无法看见对方,就是我们躺在其上、任凭风暴把我们甩来甩去的那条帆船,我们也什么都看不清。每隔一会儿,我们就相互喊着名字,以此使伙伴们保持希望,并给最需要的人带去安慰和鼓励。奥古斯特身体十分虚弱,因此便成了我们众人安慰的对象,更由于他右胳膊被砍伤,无法把捆着自己的绳索再绑紧一点,我们真担心他随时都会被卷进海里去——可是却根本无法给他任何帮助。幸运的是,他的上半身就绑在被打剩的那部分起锚绞盘下面,海浪撞在绞盘上碎成浪花,威力就减少许多,所以他的情况比我们其余任何人的都更为安全。要不是这样的情况(他开始是把自己绑在一处比较敞开的地方的,后来被海浪冲到了那里),他肯定不到早晨就没命了。由于帆船正顺风滞航,侧倾得很厉害,我们都比在其他情况下更不容易被抛下船去。如我所说,船是向左舷倾斜的,大概有一半的甲板经常没在水里。因此,把我们冲向右舷的海浪经船舷一挡,其威力大大减小,我们仰面躺在船上,落到我们身上的多是些碎浪,而从左舷打来的浪通常被称为逆水浪,我们卧躺的姿势正好使它无法对我们起作用,没有足够的力量拉脱捆绑在我们身上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