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克特的亚瑟·戈登·皮姆的叙述(第14/70页)

我往下倒的时候,那把切肉刀从我紧身马裤的腰带上掉了下来,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我从来没听见过比这更美妙的天籁!我极其紧张焦虑地倾听着,希望这一声音能对奥古斯特产生作用——因为我知道,喊我名字的人不会是别人,一定是他。好一会儿毫无声响。最后,我听见有人以很低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喊了几次“亚瑟!”重新燃起的希望立刻释放了我说话的力量,我用尽全力高声喊道,“奥古斯特!哦,奥古斯特!”“嘘!看在上帝的分上,别作声!”他回答道,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我马上就过来了——等我从下舱里摸过来。”我听见他在杂物堆里爬了很久,觉得每一分钟都有一个时代那么长。终于,我感到他的手搭在了我肩膀上,同时,他把一瓶水放在我嘴唇边。只有突然被人从坟墓的血盆大口中解救出来的人,或经历过我在那凄惨的囚牢里经受的难以忍受的干渴的人,才能想象我在痛饮了最最奢侈的美味琼浆后产生的那种无以言表的狂喜。

见我多少平息了干渴,奥古斯特从衣袋里掏出三四个煮熟的马铃薯,我立刻贪婪地吞了下去。他还带来了一盏遮暗的提灯,那令人愉悦的光亮所带给我的安慰,与水和食物带给我的几乎完全一样。可是我急于弄明白他许久不来看我的原因,他便讲述起我困在下舱那几天里船上发生的事情。

第四章

正如我所料,帆船在奥古斯特把表留给我后约一小时便起航了。那是六月二十号。别忘了,此后我在下舱里呆了三天,在这段时间里,甲板上经常十分繁忙,需要跑来跑去的,特别是在主舱和卧舱之间,所以他没有机会来看我而不冒暗门被人发现的危险。他最后来看我时,我让他放心,告诉他我过得很好,所以之后的两天里他便没为我怎么操心——不过还是想伺机下来看我。可直等到第四天他才找到了机会。在这段时间里,他好几次打定主意要把这桩冒险事情告诉他父亲,好立刻让我上甲板去,但当时我们离南塔克特还不太远,而从巴纳德船长不经意间漏出的只言片语来看,也让人担心他一旦发现我在船上,很可能立刻掉头返航。另外,奥古斯特对我说,他反复考虑后觉得,反正我也不会有什么紧急需要,而且认为真有需要时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敲击暗门。因此,他思量之后,决定让我一直呆在下面,等他找到机会可以下来看我。我前面已经说过,他给我带了那块表之后,我一等就等了四天,也就是我藏进下舱的第七天。那一次他既没带水,也没带吃的,下来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并让我从箱子去暗门下面——以便他能从卧舱里给我送补给。他走下舱来时,发现我睡着,因为听起来我正鼾声大作。我算来算去,这一定是刚从暗门处拿到手表回来后睡着的那次,结果那次一睡至少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后来,我根据自己的经验以及别人的确证,了解到狭窄密闭空间里陈年鱼油散发的恶臭具有很强的致眠作用。想到我藏身其中的下舱的情况,想到帆船长期用于捕鲸,更让我感到惊奇的,倒不是我竟然睡了上面所说的那么长一段时间,而是我竟然还能睡醒过来。

奥古斯特连暗门都没关就先低声喊了我——可是我没有回答。然后他关上暗门,提高了一点嗓门,最后喊得很响——可我依然在打鼾。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穿过杂物堆走到我身边得花费一点时间,而他的缺席很可能被巴纳德船长注意到,因为他随时都有事让奥古斯特做,要他整理抄写与此次航行有关的文件。于是他决定先上去,等下次找到机会再来看我。使他更容易做出这样决定的是,我似乎睡得十分安稳,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禁闭生活会对我产生何种不利影响。他刚一打定主意,立刻就注意到甲板上一阵忙乱,声音明显是从主舱传来的。他赶紧跳出暗门,关上它,推开卧舱门。可没等他抬腿迈出门槛,眼前闪过一把手枪,与此同时,他挨了铁棍重重一击,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