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寒(第3/6页)
“大人……此行所为何事?”景连斟了一杯热醴,送至他面前案上。虽未确定景颇来意,但景连依直觉,已知大事不好。
果然,景颇喝一口醴浆,将那耳杯狠狠一掷,厉色道:“你干的好事!还敢问我?”
景连狠狠一凛,见景颇杀气腾腾,只好铤而走险垂死一搏,于是抬眼盯住景颇阴沉道:“大人莫非忘了,我亦是受人指使啊。”
景颇冷冷一笑道:“可有证据?”
景连哽住,缓缓道:“我虽一时没有证据,但大王若不是已起疑心,何必叫大人亲自来这里?”
景颇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道:“可惜了你景连如此聪明,既已猜到,何不一不做二不休,为你的家人做个顺水人情给我?”
景连再也不能佯装镇定,惊叫道:“大人究竟何意?且痛痛快快地说了吧。”
“你既已猜透大王的心思,必也能看透这结果,事到如今,已没有转圜的余地。若是大王给我定罪,整个景家必受牵连,自然也饶不过你,不过……”景颇说着,将头凑近景连瓮声道,“若是你能担下此事,即是最小的损失。”
景连浑身一颤,忍不住哆嗦起来。景颇缓缓起身,凑近他冷笑道:“放心,我必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次日傍晚,景连怔怔地坐在屋中,窗外四下都是黑衣卫士,只等得到他的死讯好去复命。
景连长长一叹,起身将长剑缓缓抽出。他在世这几十年,自然知道获多少利便要担多少险,此时他并不恨景颇,却是对屈原恨之入骨,这是唯一一个让他败得如此惨烈彻底的人。他细细想了一夜对付屈原的计策,写好之后放入锦囊交给程虎。这不是简单的刺杀,让屈原痛痛快快地偿命已经不能平他之恨,他要屈原身败名裂、受尽唾弃,让整个屈家无法翻身。
想到这些,景连恢复了阴鸷的神色,他觉得自己死亦值了。
寒光一闪,一道鲜血溅红了窗棂。
听到黑衣卫士回禀的消息,景颇默然颔首,随即屏退左右,闭目半晌,切齿缓缓道:“屈原,总有一天,你要还回来。”
景颇连夜赶回了郢都。他自然知道,对这件事的内情楚王心如明镜,他不明了楚王对他的态度,因此这么迅速地了结景连的性命,实是铤而走险,亦是拿自己的性命赌一回。
景颇略一思忖,便赤裸上身,将两根荆条负于背上,一路跪地行叩,来到楚王面前。
“罪臣叩见大王。”景颇全身伏地,叩首颤道。但半晌全无动静,他只好偷偷抬头,只见楚王在翻看竹简,一语不发,木易亦是面无表情地立在一边。
景颇心里发紧,继续在地上磕起头来,连声道:“罪臣请大君治罪!”
半个时辰过去,景颇觉得天旋地转,几要支撑不住,正在这时,只听楚王幽声道:“景大人既是背了荆条来,你们竟未看见吗?来人,取出荆条,打!”
两名宫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看向木易。木易以眼神示意,那两人上前怯怯地取下荆条。
景颇的惨叫声在夜晚的兰台回荡。每抽一下,景颇便切齿一号,一鞭一鞭,都被他记在屈原身上。终于,楚王一抬手道:“罢了,难得夜色清明,叫得如此瘆人。”
此时南后闻声赶来,楚王看一眼木易,木易立刻会意,与两名宫卫同下殿去。
景颇背上血痕累累,匍匐在地,因疼痛与惧怕而忍不住地轻轻颤抖。
楚王踱步过来,看向景颇,冷冷道:“景爱卿负荆而来,请的是何罪?”
景颇沉声颤道:“罪臣管教景家无方,致使屈县尹险些丧命……”
“所以,你就直接把人杀了!”楚王脸色铁青,厉声斥道,“景颇,你竟以为不谷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迅速灭了景连之口,意欲何为?”楚王一声怒吼,在场人皆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