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缚归(第2/6页)

她想起仓云曾说自己生于这片草棚,每年寒风一起,总有人活活冻死。她今日见得真相,心中更生恻隐。

这街市上,男人凶煞,妇人粗俗,孩童老人皆面有饥色。偶见路边有人与狗争食,昭碧霞大骇,只得与采薇紧紧握手,不顾行人异色,疾步往小巷深处走去。

“小姐,到了。”采薇轻声道,“老爷几次派人来过,公子皆在这里。”

昭碧霞一怔,还未进去,污秽浓重的酒气已扑面而来,只见一群赌客正把赌桌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光裸的后背上挂满了汗水与泥垢,十几只手疯狂地拍打着桌子,口中吆喝着“大”“大”“小”“小”,赌徒们似癫似狂,两眼通红,目光紧跟着那枚小小的骰子滚来滚去。

先秦时期的赌博,主要有陆博、奕棋、斗戏及蹴鞠,赌风自宫廷到民间皆盛行,一时还有以赌业为生的博徒。而赌害皆知,至战国时,便有《法经》规定,士民赌博者罚金三币;太子赌博,处笞刑三十。然而民间依然难禁,这种阴暗粗陋的酒肆里,不知隐藏着多少已急红眼的赌徒。

昭碧霞一眼便看到他。在一群浊气逼人的赌徒里,仓云一手高举着酒壶,另一手攥着两串鬼脸钱,两眼通红地看着赌头。

那赌头将三枚木骰扔进竹筒,摇得哗哗乱响。众赌徒在一片酒气中疯狂叫喊:“快开!快开!”

她自出生即平顺,这已是她目睹过的最肮脏的场面。她怔怔地看着,那些赌徒的赤膊热气与酒气、仓云此时苍白的脸与血红的眼,恍惚成一片。她无法相信这是她曾经深爱过、拥抱过的情人,一时心如坠冰窖,不觉潸然泪下。

“大,大,大!”

仓云将两串鬼脸钱拍在其中一格,嘶声大喊。

赌头将手中竹筒飞速摇晃,抬手高高一扬,随即猛然砸下。整个赌场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

静止片刻,赌头迅猛抬手——

“一、二、二,五点小。”赌室内吼声轰然炸开,有人欢呼,有人叫骂,仓云脸扭曲成一团,趁乱悄悄伸手,将自己押注那钱往另一边移去。

“仓公子,这多不体面!”一只粗蛮大手压下来,阴沉的声音响起。

“我……我押的本就是小。”仓云涎脸谄笑道。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仓公子初来也是要脸面之人,如今才几日,已变得这副德行。”赌头话音未落,已有两名壮汉走来。仓云见状不妙,抓起钱扭头便跑。然而不出两步,便被那两人一把拎了回来。

“放下钱!然后滚!日后不许再来。”赌头冷冷道。一众赌客交头接耳,仓云紧紧攥着钱,不知所措。

“仓云——”

昭碧霞凄厉一声,叫得声干气咽,众人皆心中一悚,连那壮汉也不觉松手。仓云回头一看,瞬时脸色赤红,低头便往外走。昭碧霞先一把夺过他那钱串扔向赌台,转身见仓云已闪身,从她身边掠过,一步一跛地逃开。

“仓云!”昭碧霞惊叫道。她起初惊愤仓云沦为一介赌徒,心中只是愤懑叹他不争,这时忽见那残腿,才觉心痛万分。昭碧霞几步追过去拉住他,声泪俱下道:“云哥,你先别走,你的腿怎么了?”

仓云抬头直直看她,自嘲一笑:“多日不见,小姐别来无恙?”

“云哥……”昭碧霞泣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仓云轻哼一声,冷冷道:“不过为昭家小姐的任性付出一点代价,仓云无憾。”说罢转身要走。

采薇急道:“仓云公子,小姐当真不知情。”

仓云转身似笑非笑地问道:“哦,若是这样,小姐你今日还愿和我走吗?”

昭碧霞一怔,泪眼望向他。面前这男子曾是她此生最想厮守的人,今日因她而落魄,她有何理由弃他不顾,况且,她知道自己还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