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第14/19页)

他走到阳台的楼梯口停下来,露出他那藐视人的招牌脸:“我以为只有聪明人才能写书。”

“联邦法律又没有这条规定。”

“话是没错,就算是文学白痴也看得出来我们每个人都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是吗?玛莉亚。寇泰的生活也与众不同吗?”

玛莉亚是曼纽·拉米瑞兹的妹妹,跟巴比与我同年,都是二十八岁,她是个美容师,她的先生是修车场的技工。他们拥有两个小孩,一只猫,一栋小平房和一大笔的抵押贷款。

巴比说:“她的生活并非局限在美容院里替人做头发——或在家里吸地毯。她也生活在两个耳朵中间。在她的大脑里有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当中的稀奇古怪下流恐怕不是你跟我扁平的脑袋瓜可以想象的。全世界六十亿人口,就有六十亿个小世界走在同一个大世界上。卖鞋子的推销员和快餐店的厨师外表上看起来或许很枯燥乏味——但是他们内在的世界可能比你更多采多姿。六十亿则故事,每一则都是一首史诗,充满悲剧和凯歌,善与恶,绝望和希望。

你,我——我们一点也不特殊。

刹那之间,我说不出话来。然后我指着他印满鹦鹉和棕桐树的花衬衫说:“看不出你还是个哲学家。”

他耸耸肩:“这一点小小的金玉良言算得了什么?开玩笑,那只是我从幸运饼干学来现买现卖的玩意儿而已。”

“想必是个超大型幸运饼干。”

“嘿,帅哥,不是普通的大浪幄。”他说着,投给我一个狡猾的微笑。

离海岸半英里处~团如巨璃股的云雾矗立在海面上,不远不近地滞留在早先的位置。夜晚的空气感觉起来就和仁爱医院的太平间一样冰冷。

我们步下台阶时,没有人开枪朝我们射击,也没有人发出如阿比乌般尖锐的叫声。

但是,他们还在那里,假如不是躲在按丘阵中,就是躲在沙滩旁的斜坡上。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就像一团静止不动的响尾蛇摆出危险的攻击姿势随时一触即发。

虽然巴比把猎枪留在室内,但是他依然保持高度的警觉,不停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陪我走到停放脚踏车的地方。他对我的历险故事突然感兴趣起来。“安琪拉描述的那只猴子……”

“怎么样?”

“它的长相如何?”

“就是一副猴样。”

“长得像猩猩,长臂猿,还是什么样子?”

我握着脚踏车的手把用力把车子转向走过细软的沙地,然后回答他说:“就是一只恒河猴,我先前不是说过了吗?”

“有多大只?”

“她说大概有两英尺高,体重大概在二十五磅左右。”

他望着沙丘说:“我亲眼看过几只。”

我听了大吃一惊,连忙将脚踏车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我问:“恒河猴?出现在这个地方?”

“某种猴子,大小跟你说的差不多。”

加州本地不出产任何一种猴子,森林和野地里唯一的灵长类就是人类。

巴比又说:“有一天晚上我发现一只猴子在窗口张望,我跑出去的时候,它已经跑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是三个月之前。”

欧森在我们两个人当中穿梭,仿佛在寻求慰藉。

我问道:“从那次之后还有见过它们吗?”

“六、七次。每一次都发生在晚上,它们总是鬼鬼祟祟地。不过它们最近胆子愈来愈大,而且一定是整队集体行动。”

“整队?”

“狼集体行动叫一窝,马集体行动叫一群,至于猴子,我们称之为一队。”

“你还挺有研究的,为什么你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这件事?”

他默不作声,静静地凝望着沙丘。

我也朝沙丘望去。“现在躲在那里的那些就是它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