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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到一条更寂静的街道。他们经过一盏煤气灯,灯下站着一个孤独的女孩。也许是因为他们在街上遇到太多厚颜无耻的女人,她显得特别可怜、太缺乏经验,甚至不敢趋前来接近他。但是她的职业是一清二楚的。她穿一件褪色的粉红棉布连衣裙,胸前别几朵仿造的玫瑰,肩上披一条白围巾。赤褐色的头发梳成一个大发髻,罩着发网,戴一顶新款男式小帽。她眼巴巴地望着这辆路过的马车。女孩深色的头发,阴影笼罩的警觉的眼睛,莫名的愁苦神态,形成一股魅力,查尔斯禁不住往前探出身子,在马车行进中透过椭圆形边窗不断地注视着她,终于按捺不住,抓起手杖,猛烈敲击头上的车顶,车夫立即把车停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过后,张张面孔出现在马车前面,稍低于他的水平视线。
她并不是真的像萨拉。他觉得她的头发太红了,显得不自然。她有点粗俗,直瞪瞪的眼神,嘴唇红得像充血的伤口,带着微笑,看得出她的大胆是硬装出来的。但是她确有那么一点点像萨拉,也许是那坚定的眉毛或者她的嘴。
“你有房间吗?”
“有,先生。”
“告诉他怎么走。”
她从他的视线中走开,向后面的车夫说了点什么。接着她上了车,弄得马车都摇晃起来,坐在他身边,小小的车厢里顿时充满了廉价香水味。他感到她的薄袖和裙子轻拂在他的肌肤上,但是他们没有接触。马车继续前行,行驶了一百多码,他们一直保持沉默。
“是要包整夜吗,先生?”
“是的。”
“我问一下是因为如果不包整夜,我还得加收回程车费。”
他点头,双眼直视前方的黑暗。他们在马蹄声中又行进了一百码,仍然是谁也不言语。他感到她略为放松了一点,轻轻地靠在他的胳膊上。
“这季节冷得叫人受不了。”
“你说得对。”他瞥了她一眼,“你们是应该注意这些情况的。”
“下雪天我不干,有些人干,但是我不干。”
又是沉默。这一次是查尔斯先开的口。
“你做……的时间很长了吗?”
“从十八岁做起,先生。到五月就有两年了。”
“啊。”
借着再次沉默的机会,他又偷偷看了她一眼。有一道恐怖的算术题在咬他的心: 三百六十五天,就算“工作”三百天吧,乘以二……她不染上某种疾病的可能性是六百分之一。有什么巧妙的办法可以问她一下吗?实在想不出来。借助车外的灯,他又看了她一眼。她的肌肤似乎完美无瑕。但是查尔斯实在不聪明。说到感染梅毒的可能性,他知道在一个像他刚离开的那种豪华场所起码安全十倍。在伦敦街头随便捡一个妓女……可是他的命运已定。他希望这样。他们乘坐的马车往北开,朝托特纳姆考特路而去。
“你希望我现在就付钱吗?”
“我没什么特殊要求,先生。随你喜欢。”
“很好。你要多少?”
她犹豫着。后来她说:“就按标准价吧,先生。”
他飞快瞥了她一眼,点点头。
“包整夜我通常收……”她的短暂犹豫显出不诚实,是为了博取嫖客的怜悯,“……一英镑金币。”
他从礼服大衣里摸出一个金币,递给了她。
“谢谢你,先生。”她小心翼翼地把金币放进手提兜,然后用婉转的方式消除他说不出口的恐惧。“我只跟绅士来往,先生。你不必怕成这个样子。”
这回轮到他说“谢谢你”了。
①这是一封著名的、充溢着讽刺意味的信,据称系一位名妓所写,但更可能出自亨利·梅修这类人的手笔。上述材料,可在《维多利亚黄金时代人文资料》中读到。—原注
②在希腊和罗马神话中,普里阿普斯是男性生殖力之神,同时也是果园、酿酒和牧羊的 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