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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伯父。”
罗伯特爵士看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她回约克郡老家去了。她和多布尼家族有亲戚关系,你知道的。”
“那倒是。”
“明天我要到她那里去。”
“啊。”
“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在男人与男人之间解决为好。但她很迫切想见你。”伯父略为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西装背心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纪念品盒,“这是她上星期给我的。”
查尔斯看见伯父用粗大的手指拿着一幅贝拉·汤姆金斯太太的金框小画像。她显得年轻,但看了令人觉得不舒服。嘴唇紧闭,目光自信,即使在查尔斯眼里,她也并非全无魅力。令人迷惑不解的是,她的脸与萨拉隐约有些相似,这给查尔斯受屈辱、遭剥夺的感觉又增添了微妙的新内容。萨拉涉世未深,而这个女人却老于世故,但是他的伯父说得对她们各自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与大多数装腔作势的女人区分开来。他顿时觉得像一个统帅一支弱小军队的将军,正在察看敌人的强大阵容。他很清楚地预见到,欧内斯蒂娜和这位未来的史密森太太对峙将产生的后果,必然是大溃败。
“这一下我就有更加充分的理由向你表示祝贺了。”
“她是个优秀的女人,一个光芒四射的女人,值得等待,查尔斯。”伯父在他的肋骨部位挠了一下。“你会吃醋的,我就不信你不吃醋。”他又深情地看了一眼画像小盒,毕恭毕敬地把它合上,重新放回口袋里。接着,伯父似乎是想抵消这件柔情礼物的影响,匆匆拉上查尔斯到马厩去看他最近刚买来的传种母马,“我付的价钱比她的实际价值起码少一百几尼”。此话虽然纯属无意,但却可以看出,在他的头脑中,显然是把这匹母马和他刚得到的另一样东西等同起来了。
他们俩都是英国绅士,都尽量避免对他们认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进行深入讨论,当然偶尔提及在所难免(罗伯特爵士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总是要时时重新谈及他这段恋爱)。但是查尔斯坚持当天晚上就要回莱姆镇,回到未婚妻身边。要是在往常,查尔斯要匆匆离去,伯父心里会很难受,但是这一次他却不多加挽留。查尔斯答应要和欧内斯蒂娜讨论有关“小房子”的事情,一旦安排停当,他将立即带她来见那一位未来的新娘。临别时,尽管他伯父很热情,还跟他亲切握手,但却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查尔斯要走了,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访问庄园三四小时,查尔斯靠自尊心支撑着,但是乘车离开时心里就不好受了。那些草坪、牧地、栏杆、美丽的果林,从他眼前缓缓逝去,同时也似乎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了。他感到自己再也不想看到温斯亚特庄园了。早上天空是蔚蓝的,此时卷云密布,满天阴霾,这就是我们在莱姆镇曾经听到过的雷暴的先兆。查尔斯的心情和天气一样,一下跌入了痛苦反省的低谷。
细想起来,对欧内斯蒂娜不利的成分还真不少。他知道,她过惯了伦敦生活,什么都爱挑剔,没有给他伯父留下什么好印象。她对农村生活几乎完全没有兴趣。伯父搞了大半辈子良种培育,在他看来,她就像刚进入史密森良种家族的一个劣种。过去,伯侄两个人都独身,这一直是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一个重要纽带。或许是查尔斯的幸福使罗伯特爵士开了眼。既然他行,我为什么不行?但是欧内斯蒂娜也有一件事是这位伯父非常赞赏的:她有大量的嫁妆。这也就是他心安理得地剥夺查尔斯继承权的原因。
但最糟糕的是,查尔斯现在觉得自己的地位不如欧内斯蒂娜,心里很不是滋味。从他父亲的庄园得到的收入历来足以应付他的花销,但是他没能增加资本。如果是温斯亚特庄园的未来主人,他在经济上就可以和他的新娘地位平等。假如仅仅靠收租生活,他在经济上就会成为她的附庸。查尔斯不喜欢出现这种情况,因此他比同时代同阶级的多数男青年挑剔得多。对他们来说,追求嫁妆(大约在这个时候,美元开始和英镑一样为人们所接受)和猎狐、赌博一样,是一种体面的事情。当时情况或许就是如此:查尔斯为自己感到惋惜,但又知道很少人会与他同感。当时的客观情况没有使他的伯父把事情做得更加不公平,这一点甚至使他感到更加愤怒:假如他在温斯亚特庄园待的时间比较多一些,或者他压根儿就没有遇见欧内斯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