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页)

但是最令人惬意的还是重新回到乡间永恒不变的宁静环境之中。绵延数英里的春草地,背景是威尔特郡的丘陵,远处黄灰两色的大宅第隐约可见,其西侧有高大的雪松、著名的紫叶欧洲山毛榉(所有的紫叶欧洲山毛榉都很出名),后面那一排马厩几乎被遮住了,那座木质小钟楼看上去很像树枝交织之中的一个白色感叹号。这座马厩钟楼具有象征意义,但是在温斯亚特庄园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尽管发过那么一封电报。今天生机勃勃,明天还是生机勃勃。唯一真正的时间就是太阳时。除了制备干草和收获季节,其他时间总是人多活少。一切运作秩序井然,这种观念根深蒂固,近乎机械,人们认为这种秩序不应受到干扰,应该永远保持它的仁慈与神赐的特点。上天——还有女仆米利知道,这里的农村不公和贫困与谢菲尔德和曼彻斯特一样恶劣,但是这种现象在英格兰大宅子的邻近地区并不存在,其原因不复杂,或许只是因为庄园主人不但喜欢把田地和家畜照料好,而且还喜欢把农民也照顾好。他们对大量雇员相对仁慈,可能只是他们追求美好发展前景的副产品,但是下人可以从中获益。“明智”的现代管理之动机可能已不再有利他主义的成分。有一类仁慈的剥削者追求美好的发展前景,另一类则追求高效率的生产。

马车到了椴树林荫道尽头,用栏杆围护起来的牧场让位给较为平整的草坪和灌木丛。车道绕了一个大弯便到了大宅第前面——一座帕拉第奥②式的建筑,后来又经过年轻的怀亚特③不算太无情的改良和补充——查尔斯感到自己已经开始在继承这份产业了。他仿佛觉得,过去自己无所事事,对待宗教、科学、旅行的态度也不严肃,现在这一切都有了解释,原来他是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容我打个比喻,他是在等候继承王位。在安德克利夫的荒唐冒险已忘得一干二净。摆在他面前的是各种重大责任,要保持这里的宁静和秩序,以前这个家族的许多年轻男人也曾面临过这样的重大任务。责任,那才是他的妻子,他的欧内斯蒂娜和他的萨拉。他像个不到他一半岁数的小男孩,从马车上跳下来,兴高采烈地欢迎她。

但是,这里迎接他的却是个空空如也的走道。他快步进入休息室,或叫客厅,希望看见伯父微笑着站起来迎接他。可是那房间里也空无一人。客厅有些异样,查尔斯一时颇感困惑。后来他笑了,原来是窗帘换上了新的,还有地毯也是新的。欧内斯蒂娜不会高兴的,因为这样等于剥夺了她的选择权,但是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肯定地表明,老光棍打算体面地把家产传给后代呢?

但是变化还不止于此,还有别的。查尔斯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变化是什么。不死鸨的标本被撤掉了,以前放标本的玻璃柜的位置让给了一个瓷器柜。

但是他仍没有猜出什么。

前一天下午萨拉离开他以后情况如何,他也没能猜到,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能猜得到呢?她快步穿过树林往回走,为了排除奶牛场那边有人会看见她的可能性,到了岔路口她通常会选择上面的小路。这一次要是有观察者,他将会看见她在岔路口犹豫不决,假如他的听力和萨拉本人的一样敏锐,还可以猜出她犹豫的原因:从树林下方那边数百码外的奶牛场农舍传来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萨拉慢慢地、悄悄地继续前进,走到一大丛茂密的冬青旁边,透过密密层层的叶子可以看到农舍的后侧。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什么,脸上毫无流露。后来,下面农舍外边出现了新情况,她不能不动了……但是她不是退回树林里去躲起来。相反地,她从冬青树后面大胆地走了出来,顺着小径走向农舍上面的马车道。这样,她就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农舍门口两位妇女的视线之内了,其中一个提着一只篮子,显然正要动身回家。